月老牵线太远,我自缚红绳为念(二)
再睁眼。
尔泰坐在马车上,整个人都懵了。
他的手里紧紧握着一封信,信封泛黄,边角微卷,系着一根红绳。
他不忘把信与红绳收好,才睁大了眼睛,掀开车窗的窗帘,往外看,窗外夜色如墨,伸手不见五指的。
尔泰喃喃低语,“通往鬼门关的路......是坐马车的吗?”
他还以为该有个摆渡船的。
直到马车停了,外面传来了永琪的声音,“尔泰......让你去取个马车怎么这么久......”
“不是说好了,今天要带小燕子出宫见紫薇吗?”
尔泰被永琪拉着做了很多事,直到他见到了被打了板子,眼睛哭得红红的那个女孩。
她穿着小太监的衣服,一双大眼睛像落进了星星,一闪一闪的。
小燕子与紫薇见了面。
要走的时候,尔泰记着她应该是刚挨过板子,他把福家药库存着的药都搬空了,装上了马车,都还是有些迷糊。
过了许久许久,他才明白过来,这是小燕子刚进宫的那一年。
“陌上花开,可缓缓归矣。”
.........
.........
尔泰的声音停下了。
他坐在那里,目光从远处的虚空中收回,落在了小燕子的脸上。
他讲完了。
小燕子坐在他对面,一动不动。
从始至终,她没有打断过他一次,没有问过一个问题,没有发出一声惊呼。
她只是静静地听着,但当尔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,她看到他眼里有一层极淡的水光。
小燕子本来是准备好了要跟他生气的。
这封信的事,她问过他多少次了?
从新婚之夜她拿出那封信开始,她就问过,问他这封信他是不是早就知道,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她。
每一次他都含糊其辞地带过去。
直到今天她又收到了这根红绳,和她给他系上的那根一模一样的红绳。
小燕子便猜到,他真的有事瞒着她。
她今晚是打定了主意要跟他好好掰扯一番的,她要板着脸,要严肃地问他,要让他老老实实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,一个字都不许漏。
可她还没来得及板起脸,他就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。
他交代得那么彻底,那么干净,那么不留余地。
什么生不能同衾,死也要同穴......她才不要他死......
小燕子心乱了,眼眶也红了。
泪水无声的落下,顺着脸颊,一滴一滴地砸在她面前的桌面上。
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小燕子开口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,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哭腔。
“大笨蛋......你傻不傻啊......”
她一边说,一边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,但眼泪越抹越多,怎么也抹不完。
“你傻不傻啊......没有我,你也要好好活下去啊......你怎么能......怎么能为了我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......你应该为你自己好好活下去啊......”
尔泰微微皱眉,又轻轻舒展,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你都不知道,失去你以后,我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。”
小燕子抬起泪眼,看着他。
尔泰又轻声道,“你说的那种‘为自己好好活下去’的日子,我试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