泼天恩情
但张角脸上的震惊只持续了短短一瞬,随即就被更深的忧虑取代。
他急急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道:“梁道友!不可!刘茂此人贪婪无度!你以此重宝示之,无异于稚子怀金行于闹市!”
“他见了此物,岂会轻易满足?只怕会更加认定我们藏有巨富,变本加厉地勒索,甚至可能直接动手抢夺,杀人灭口!”
“届时,非但不能解围,反而会引火烧身,招来更大祸患啊!”
张角的担忧不无道理。财帛动人心,何况是如此惊人的珍宝。
在贪婪且手握兵权的官吏面前显露财富,很多时候并非解困之道,而是催命符。
然而,梁逸尘脸上那点玩味的笑容却丝毫未减,反而更浓了些。他将两颗珠子在手里掂了掂,发出细微悦耳的碰撞声。
“山人自有妙计,随我来!”
张角见他似乎胸有成竹,还想再规劝两句,却见梁逸尘已然步履如风地朝村口走去,赶忙压下心头疑虑,快步跟上。
村口处,原本松松垮垮或坐或站的兵丁们,远远望见两个道士自村中走来,顿时警觉起来,纷纷抓起兵刃,呼喝着聚拢。
待到看清走在前面的道士竟是一头异于常人的短发,更是面露惊疑。
更让他们目光发直的是,那短发道士手中,正漫不经心地上下抛着一个物件。
那物件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,每次被他稳稳接住时,都发出“哒”一声清脆悦耳的轻响。
随着距离拉近,那物件在正午阳光的直射下,反射出璀璨光华,温润莹白,宝光流转。
“嘶——!”
抽气声此起彼伏。所有兵丁的眼睛都瞪直了,死死盯着那上下翻飞的珠子,仿佛被摄去了魂魄。
他们的心脏,也不由自主地随着珠子起落的节奏,“扑通、扑通”地剧烈跳动起来。
梁逸尘在距离兵阵十余步外站定,手中恰好接住落下的珠子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清晰的脆响。
众兵丁的心脏也跟着猛地一跳。
梁逸尘这才好整以暇地一抱拳,朗声道:“诸位军爷辛苦。劳烦通报刘县丞,免疫钱,已经凑齐了!”
他声音清朗,在突然寂静下来的村口显得格外清晰。
负责通报的兵丁如梦初醒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转身,朝着后方那辆最有华盖的马车狂奔而去。
不多时,一个身着县丞官服,面皮白净却眼袋浮肿的中年男子,在几名亲随的簇拥下,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。
他目光贪婪地看向了梁逸尘手中的东西。
正是县丞刘茂。
当看清梁逸尘指间宝光氤氲的东珠时,刘茂那双细长的眼睛骤然睁大,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仿佛要将那颗珠子吞下去一般。
梁逸尘嘿嘿一笑,将珠子在指尖转了转,耀目的光华随之流淌。
“刘县丞,久仰大名。您看,这东珠……是否够得上那‘免疫钱’?”
刘茂的视线完全被珠子黏住了,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点头。
如此品相,如此大小的东珠,莫说一百石粟米,便是一万石,也远远不及!
这穷乡僻壤,竟真有如此异宝?!
然而,常年混迹官场的本性,让他硬生生压住了立刻答应的冲动。
他艰难地将目光从珠子上拔开,抬眼看向手持宝物的梁逸尘。
一个面生的年轻道士,手持如此重宝,神态却如此轻松……
此人来历蹊跷!恐怕不只是普通的方士那么简单。与其交易,不如……
刘茂脸上那点伪装出的热切迅速褪去,他甚至懒得跟梁逸尘搭话,直接对左右厉声喝道。
“妖道惑众,持此不明之物,定与此次妖疫有关!给本官拿下!细细拷问!”
“果然!”
张角心中一沉,这刘茂见了珍宝,非但不会罢休,反而更加凶相毕露!
他下意识地上前半步,体内法力已然流转,准备拼死一搏。
然而,梁逸尘的动作比他更快。
就在几名如狼似虎的亲兵应声扑上的刹那,梁逸尘左手一翻,掌中又出现了那颗略小些的东珠。
他拇指与食指却轻轻捏住了那颗小珠,双指看似随意地微微一错。
“咔吧!”
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心颤的碎裂声,骤然响起!
那颗价值连城的小东珠表面,赫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!
“住手!等等——!!”
刘茂几乎是惨嚎出声,声音都变了调。
他目眦欲裂,死死盯着梁逸尘指间那颗出现裂纹的宝珠,仿佛梁逸尘捏碎的不是珠子,而是他的亲爹老子!
扑上前的亲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上官的惨叫吓了一跳,硬生生刹住脚步,面面相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