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
“县令”周身腾起一层薄薄的黑气,抵御着光罩带来的无形压力。
他那双竖瞳飞快地转动,脚下微动,显然是察觉到了阵法枢纽所在,打算先破开一角。
就在他注意力被阵法牵引之时,童渊从对面酒肆二楼的窗口翻了出来。
他动作很寻常,就像常人翻个窗台,甚至有些慢。
但一步踩在窗沿,下一步就已到了街心,再一步,人已在那光罩边缘。
他手里提着那杆通体黝黑,连枪缨也无的长枪,枪尖垂向地面。
“县令”的竖瞳骤然收缩,猛地转向童渊。但童渊已经动了。
但童渊只是右脚向前踏了半步,腰身随之拧转,手臂带着那杆黑枪由下而上。枪身划出一道寒光,直奔“县令”胸腹之间。
这一下起手并不快,但异常干脆,没有任何多余动作。
“县令”反应极快,那弯曲的指甲猛地疾挥而出,试图格开枪杆,同时身形一扭,想避开正面。
“铛!”
指甲与枪杆磕碰,枪身微微一震,但去势几乎未变。
童渊握枪的手腕微地一旋。
“噗嗤。”
利器穿透皮革,又扎进湿硬木头里的声音。
枪尖从肋骨上缘的位置扎了进去,捅穿了官袍和皮肉,从肩胛骨穿出小半截枪尖。
“县令”闷哼一声,动作一滞,眼中凶戾迅速转为惊怒。
他竟不后退,左爪顺势疾抓童渊面门,五指尖端幽光闪烁,带起一股腥风。
童渊撤步后仰,枪杆在手中一滑,变双手持握中段,向后一带。
“嗤啦——”
枪尖从伤口拔出,带出碎肉。
不待童渊再有动作,“县令”伤口处黑气狂涌,竟暂时封住了血流。
他双脚蹬地,青石阶面龟裂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向童渊,双爪黑气缭绕,速度比方才快了一倍不止,爪风凌厉,封住左右闪避空间。
童渊面色未变,在爪影间穿梭。枪身或点或拨,总在关键时刻将爪势带偏半分。
三招交错,“县令”攻势如潮,却始终沾不到童渊衣角,反而因剧烈动作,右腋下伤口又有黑血渗出。
“县令”忽地厉啸一声,一口浓浊的黑雾喷向童渊面门。
童渊脚步一顿,似要后退。
然而令“县令”始料未及的是,他却脚下一错,偏头躲过黑雾。
不是退,是进。
枪至。
“噗!”
入肉声比方才更深沉。
枪尖穿透肌骨,从后背另一侧肩胛骨下方穿出,再次带出一溜黑血。
“县令”低下头,看着再次没入身体的枪杆,竖瞳里的凶光迅速涣散。
童渊腰背发力,向前一送,再猛地一拧。
“咔嚓……”
枪身在体内搅动,发出绵延的碎裂声。
“县令”踉跄后退,撞上门前石狮,缓缓滑坐在地,头一歪,便不再动弹。
不过五招。
直到此时,显出异状的文吏才发出惊骇尖叫。
但阵法压力骤增,清光流转,两人身上冒起白烟,惨叫着扑倒翻滚。
……
梁逸尘拄着刀,站在一地狼藉中间,喘着粗气。
脚下是几具妖异的尸身,混杂着猩红的体液和散落的谷粒。空气里那股水腥气,彻底被浓烈的腥气盖了过去。
“让我来看粮仓……”
他抬手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,笑容有点发苦,低声嘀咕。
“跟让饿了三天的狼去放羊……有什么区别?”
腹中那火烧火燎的空虚感,在被这地窖里阴冷腥浊的气息一激,反而更清晰了。
他摇摇头,目光扫过这处颇为宽阔的地窖。
粮袋堆积如山,占了大半空间。角落散落着些破烂铺盖和简易炊具,显然是留守妖物的居所。
除此之外,似乎并无特殊。
但不对。
梁逸尘吸了吸鼻子,除了血腥和谷味,那缕更水腥气,似乎是从墙壁后面传来的?
他绕过粮堆,走到地窖最里侧的砖墙前。
墙面粗糙,沾着霉斑,看上去并无异样。但他伸手在几块砖缝处仔细摸了摸,指尖触感微凉。
而且……有几条缝隙的边缘过于平整光滑,不像是年久失修自然形成的。
他屈指,在其中一块青砖上叩了三下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声音有些空。
梁逸尘挑了挑眉,手上加了几分力,试着向外一拔。那砖竟微微松动。他索性用刀尖卡入缝隙,小心撬动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,他面前的一块石板突然向内陷下半寸,随即,旁边看似浑然一体的墙壁,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窄缝,仅容一人侧身通过。
密室?还真有“惊喜”?
梁逸尘侧耳听了听,里面一片死寂,才侧过身,将横刀挡在身前,慢慢挤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