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查
捕头趋步上前,躬身低语:“县丞大人,里面有个护卫,看着有些扎眼,卑职正想……”
“扎眼?”县丞眼皮微抬,声音不高,却透着股慵懒,“能有多扎眼?比水里那死了的玩意儿还扎眼?”
捕头一愣,没明白意思。
县丞瞥了他一眼,语气更淡,却字字清晰。
“那东西,索祭无度,贪得无厌,死便死了。”
“难道还真要我等为它张目,去寻那能斩它的‘凶手’?”
捕头心头猛地一凛,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来,这回算是彻底懂了。
是啊!
宰了那河妖的,能是寻常人物?自己刚才竟只想着抓人顶差,真是昏了头!
县丞见状,这才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唇角,继续说道。
“你大张旗鼓上来,更要‘空着手’下去。”
“让该知道的人知道,咱们不是不查,是查不出。”
“明白吗?”
捕头闻言连连点头,上官这是要高高举起,轻轻放下,甚至根本不想碰到任何可能引火烧身的“线索”。
他连忙低头:“是,卑职明白。只是……就这么走了,上面……”
“上面?”
县丞眉头微微皱起,斜眼瞥着身旁这个夯货。
“屁话多!”
“难道你还真想从这漕运船上带人走?船误了期,是你担待,还是我担待?”
“卑职不敢!”捕头冷汗微冒。
“去罢,干净利落点。”县丞不再多言,摆了摆手。
捕头定了定神,深吸一口气,重新板起脸,大步流星走回底舱门口。
他目光再次扫过舱内,这一次,少了些探究,但官威浓厚了不少。
他先狠狠瞪了一眼周安,吓得周安又缩了缩脖子,才厉声道。
“尔等听真!河神一案,干系重大!尔等既有嫌疑,本该带回衙门细细勘问!”
周安和舱内众人心头一紧。
捕头话锋却一转:“然则,漕运重事,不可延误!更兼主簿力保……”
他目光故意在张宝、张梁那惊恐失语的脸上停留片刻,仿佛找到了借口。
“瞧着也是一群没用的夯货!罢了,今日便网开一面!”
他抬手指点舱内所有人,声色俱厉。
“都给我记住!安分守己!若再有丝毫可疑行径,或此案另有牵连,定严惩不贷!我们走!”
说罢,不等任何人反应,捕头猛地一甩袖子,带着手下衙役转身便走,脚步声迅速远去,仿佛多留一刻都嫌晦气。
底舱内一片寂静,只剩下翻倒恭桶的余味。
直到舱外传来漕船起锚离岸的吱呀声和号子,主簿这才擦了擦额角的冷汗,扫了一眼舱内的众人。
最后停在周安发白的脸上,而后拂袖而去。
周安像被抽了骨头般,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,兀自后怕不已。
梁逸尘与童渊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。
这场雷声大雨点小的盘查,与其说是查案,不如说是一场演给人看,并且必须“查无结果”的过场。
船身晃动,再次驶入河道中央。
窗外光线变化,将底舱内众人的脸色映得明暗不定。
周安在地上瘫坐了半晌,才撑着发软的膝盖爬起来,朝舱内几人勉强拱了拱手,,低声道。
“几位……受惊了。且安心歇着,再有几日便到洛阳了。”
说完,他也步履虚浮地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舱门。
底舱重新陷入昏暗与寂静。
童渊走过去,用脚将翻倒的恭桶拨到角落,又扯了些干草粗略盖了盖污迹,眉头始终紧锁。
他走回原处坐下,目光落在梁逸尘脸上,挤出几分讥诮的笑意。
“呵……杀也是麻烦,不杀也是麻烦。”
梁逸尘靠回舱壁,扯了扯嘴角:“是啊。留着,它吃人。杀了,坏‘规矩’。”
张角一直沉默地坐下,闻言抬起眼,点了点头。
“这世道……荒唐。”
梁逸尘顿了顿,直起身看向张角:“两兄弟这哑症……恐怕也得快些想办法。”
“到了洛阳,龙蛇混杂,若再出变故,更不易应对。”
张角眼中忧色深重,却点了点头:“梁兄所言极是。只是……”
他看了看只能发出气音的张宝张梁,叹了口气。
“魂魄之事,玄奥精微,寻常医石难及。”
“恐怕需寻访有道真修,或寻觅专安神魂的奇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