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部尉
方老则缓缓点头,手指捻着胡须,显然在急速权衡此计利弊。
梁逸尘这番说辞,巧妙地将自己必须“重伤毕岚”的系统任务,包装成了一个更符合袁氏利益的提议。
袁绍沉吟片刻,眼中权衡之色渐明。方老亦微微颔首,枯瘦的手指停下捻动。
“道长思虑周详,确比一杀了之更为稳妥。”
袁绍终于开口,语气已恢复决断。
“既为长远计,便依道长所言,重创即可。然事涉非人,凶险莫测,道长务必谨慎。”
他冲方老点了点头,旋即转向门外,声音略扬。
“苏恒。”
苏恒应声而入。
袁绍吩咐道:“即刻安排,引张先生及其高足前往城西别院,以门客之礼妥善安置,一应供给,皆按府中上宾例。”
他看向张角,言辞恳切。
“张先生且宽心暂住,待梁道长功成归来,再为诸位接风洗尘。”
此举既为安梁逸尘之心,亦是留质。
张角自然明白,望向梁逸尘,见其微微点头,便也不再言语,与两位师弟随苏恒先行离去。
梁逸尘则被方老引至邻近一间隐秘的静室。
墙上悬着洛阳街坊简图,方老手指点向铺在案上的洛阳街坊详图,指尖落在一处狭窄街巷。
“梁道长请看,此处是毕岚三日后往西园必经之路。两侧高阁,已伏硬弩十二张,皆是见血封喉的军弩。届时,弩发如雨,先乱其扈从阵脚。”
他指尖稍移,点向巷中一处略微开阔之地。
方老目光转向梁逸尘,声音压低:“道长之责,在于‘万一’。若弩箭齐发之下,车驾周遭忽起妖氛,或有非常之物护得那阉竖周全……”
“便需道长即刻现身,直趋车驾,执行那‘重创’之实。你是最后的一层保险。”
梁逸尘凝视地图,忽闻院墙之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骚动,夹杂着呵斥与百姓低语。
他心念微动,对方老略一示意,便悄无声息地贴近墙角,双手扒住墙头,微微探首外望。
只见墙外另一条平行街道上,一名约莫十三四岁的黑衣少年吏员,正按辔徐行。
那少年面容犹带稚气,眉眼间却凝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肃,腰间悬着的五色棒格外醒目。
他身后跟着几名差役,如拖死狗般拽着个鼻青脸肿,奄奄一息的游侠儿。
方老不知何时也已无声立于梁逸尘身侧,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温声道。
“是洛阳北部尉署的一位少年尉官。”
“莫看他年幼,却明察善断,执法不避豪强。”
“后生可畏啊。”
梁逸尘闻言,下意识地点了点头,目光仍追随着那少年的背影,口中喃喃应和。
“嗯……确非凡器……”
“嗯?!?!”
方老见他这副表情,明显愣了一下,疑惑道。
“梁道长……可是认得此人?或是有何不妥?”
梁逸尘猛地回神,脸上震惊之色迅速褪去,转而浮现出古怪的表情。
他先是“啧”了一声,低声嘟囔道。
“得,又被‘骑脸’了……”
随即,他转向方老,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,摆摆手。
“没事!没事!方前辈不必在意,不过是……想起些无关紧要的闲篇。”
“我们继续,正事要紧。”
方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转换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但见他确无深谈之意,便也压下疑惑,重新将注意力引回案上的地图。
两日后,酉时初。
梁逸尘已提前一个时辰,如潜入那条狭窄巷道旁的废弃阁楼。
此处视角绝佳,既能俯瞰整条巷子,又有朽坏的木窗格作为掩护。
他屏息凝神,灵觉向外延伸。
来了。
车轮碾压石板的声音由远及近,毕岚那辆比寻常官吏规格高出不少,装饰却刻意低调的马车,在八名精悍扈从的步行簇拥下,缓缓驶入巷口。
“咻——!”
尖锐的哨音划破黄昏的寂静!
几乎在哨音响起的同时,两侧高阁的窗扉内,弩机震鸣!十数支弩箭带着厉啸,覆盖向马车及其扈从!
“有刺客!”
“护住令公!”
训练有素的扈从虽惊不乱,瞬间收缩阵型,挥动兵刃格挡。
然而,军弩之力,岂是寻常护卫单凭血气之勇便能抗衡?
只听一片“噗嗤”闷响,弩箭轻易撕裂了皮甲与血肉,阵型顷刻瓦解。
“咻——咻——!”
不等马车周遭喘息,第二波弩箭已然离弦,直取那辆已无人遮护的马车!
呼——!
一股凭空而生的腥臭妖风,猛地席卷开来!竟将激射而至的弩箭吹得东倒西歪,纷纷“叮叮当当”地砸墙壁地面之上,徒留一串火星。
“啧!”阁楼上的梁逸尘眼神一厉,心中暗忖,“果然没这么简单!”
丹田内归元真炁如汞奔流,瞬间灌注手中横刀。梁逸尘身形微弓,便要纵身跃下,直取马车!
“北部尉办案!前方何人胆敢当街行凶!速速止戈!”
一声清越的断喝,犹如惊雷,恰在此时从巷尾炸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