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谢道爷不杀之恩!
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,韩三睁开眼,懒懒地伸了个腰。
短暂的恍惚过后,她猛地清醒过来,这不是深闺的绣床,是深山老林。
一阵后怕涌上心头,她慌忙坐起,四处搜寻梁逸尘的身影。
密林边传来一声高昂的哈欠。
梁逸尘抻着双臂从树影里晃出来,一脸疲惫,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,像是这一宿过得格外热闹。
韩三慌忙迎上去:“道长!您怎么了?”
梁逸尘揉着眼,一脸苦相:“一生如牛不得闲,得闲已与山共眠。”
韩三闻言,脸上惊惧与愧色交织:“莫非昨夜有妖物来袭?”
“那倒没有。”
梁逸尘打了个呼哨。
一旁化为白马的驳兽站起身,打了个悠长的哈欠,踱步到他身侧。
“昨夜来了个猴儿,说山君让咱们打跑了,没了它压制,山里的妖物都发了狂。”
他又打了个哈欠,眼泪飚出眼角。
“哈~~~”
话音刚落,他纵身一跃,把自己像口破麻袋似的挂在马背上。
“法师还说什么‘它的麾下它自己处理’,结果我当了一夜的牛马。”
韩三心中有些忐忑,不知自己为何睡得如此深沉,对周围异动毫无察觉。
她低声问道:“那山中妖祸……”
梁逸尘趴在马背上摆了摆手:“一时半会儿还翻不起什么大浪。”
“但淮水之祸一日不除,这终究是把悬着的剑。”
韩三眉头紧锁,暗自思量对策,却想不出什么。
“道长,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?”
梁逸尘再次懒洋洋打了个哈欠,沉吟片刻。
“既然法师劳我照看杭州,那便是早有计较。先回城,换出我那万贯资财,我还另有要事。”
韩三正要问他为何对钱财如此执着,话未出口,梁逸尘已鼾声四起。
白马斜睨了韩三一眼,紧接着,她肩头一紧,视野中的景物又开始飞速倒退。
快出山的时候,前方隐隐传来人喊马嘶之声。
梁逸尘趴在马背上睡得正香,忽然抽了抽鼻子,眉头微微皱起,悠悠转醒。
他撑起身子,眯着眼往山道尽头望去,嘴角扯出一个懒洋洋的笑。
“韩姑娘,接你的人到了。”
韩三一愣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山道转弯处,黑压压涌出一队人马。
当先的是几十个骑兵,身后跟着长长一串步卒,扛着刀枪,旗幡招展地往这边赶来。
“是厢军。”
韩三一眼认出那些兵卒的服色。
那些步卒穿得五花八门,甲胄破旧,兵器也是参差不齐,有人扛着长枪,有人挎着腰刀,还有几个背着弓箭。
队伍中间夹着几辆大车,车上堆着粮草辎重,走得慢慢吞吞。
骑兵队伍里当先一人,勒马驻足,朝这边张望。
那人穿着深色圆领袍衫,头上戴着幞头,腰束革带,一副宋人打扮。
可那张脸……
鼻梁高挺,眼窝微陷,一双淡褐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格外显眼。
胡人。
韩三眉头微蹙,低声道:“怎么是他?”
梁逸尘斜睨她一眼:“认识的?”
韩三点点头,压低声音:“杭州城里最大的那家赌坊,就是他的产业。”
梁逸尘闻言,眉毛微微一挑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。
那胡人已经催马上前,在距离三丈外勒住缰绳,抱拳笑道。
“韩姑娘,别来无恙啊!府尹大人听闻山中凶险,特遣在下带人前来接应。”
一口杭州官话,比韩三说得还地道。
那胡人打完招呼,这才眯着眼细细打量过去。
马背上的“韩三”完好无损,没缺胳膊没少腿,脸上那层易容也卸了,露出张俏生生的脸来。
那匹坐骑更是神骏非凡,通体雪白,鬃毛如流云,一看就不是凡品。
只是……
那马背上怎么还趴着个灰色的东西?
鼓鼓囊囊的一团,从马鞍上垂下来,随着马步轻轻晃悠,看着……像个装得鼓鼓囊囊的麻袋。
胡人正疑惑着,那团灰色忽然动了动。
紧接着,那“麻袋”竟从马背上直挺挺地滑了下来……
“咚”的一声,四仰八叉摔在地上。
居然是个人!!
那人也不恼,就势翻了个身,躺在地上又打了个哈欠,这才慢悠悠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,冲胡人咧嘴一笑。
“……”
“??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