冒功
韩三的脸绷得死死的,她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。
更要命的是,她身后那个穿灰袍的,这会儿正蹲在地上迷迷瞪瞪的打着哈欠。
齐老板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,脸上的笑容越发微妙。
“韩姑娘,这位是……”
“在下梁逸尘。”蹲着的那位头也不抬,“江湖人称……”
韩三眼皮一跳。
“人称……哎算了,还没想好。”
齐老板的嘴角抽了抽,看向韩三的眼神里像是在问……
这什么玩意儿?
韩三深吸一口气,正要开口解释,梁逸尘已经晃晃悠悠走到齐老板马前,仰起头,眯着眼打量他。
那眼神,跟看什么稀奇物件似的。
齐老板被他看得发毛,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子。
梁逸尘忽然咧嘴一笑,伸手在虚空中点了点他。
“齐老板是吧?久仰久仰,乐善坊的生意,可真是红火。”
齐老板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梁逸尘却已经转身,自顾自往山道下走去,边走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。
“韩姑娘,就此别过”
韩三张了张嘴,还没出声,那道青色的身影已经晃晃悠悠走出老远,时不时还伸手在路边揪片叶子叼在嘴里。
身下的白马,忽然身子不安分地扭了扭。
韩三一愣,还没反应过来,那白马已经扭过头,湿漉漉的大眼睛直直盯着她,又打了个响鼻。
韩三脸一红,连忙翻身下马。
脚刚沾地,白马便再没看她一眼,四蹄轻快地追着那道晃晃悠悠的青影去了,跑出几步还甩了甩尾巴。
韩三站在原地,看着那一人一马渐渐走远,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。
齐老板凑过来,压低声音问:“这人……”
韩三这边正琢磨着怎么跟齐老板解释山君的事,还没来得及开口,一个手下急匆匆跑过来。
“报!抓住个细作!”
齐老板眉头一皱,冲手下摆摆手。片刻后,两个兵卒押着一个人走上前来。
那人被五花大绑,生得一副三角眼,贼眉鼠眼,长相猥琐。
一被押到跟前,那双眼睛就开始四处乱飘,眼神涣散,神智看着不太清醒。
三角眼飘着飘着,忽然落在齐老板身后那匹白马上……
“妖怪!!!”
一声尖叫,眼白一翻,嘎嘣一下昏了过去,整个人软成一摊泥,把押着他的两个兵卒都带了个趔趄。
两人面面相觑,一时无语。
齐老板看了看那匹白马,神骏归神骏,可怎么看都是一匹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马。
他又看了看地上那摊昏死过去的三角眼,眉头拧成个疙瘩。
“这人……哪儿抓的?”
手下抱拳:“回大人,这人在山脚下鬼鬼祟祟转悠,被咱们巡山的兄弟拿住了。”
“醒来之后就一直疯疯癫癫的,嘴里念叨着什么‘妖怪’、‘马’之类的胡话。”
齐老板嘴角抽了抽,挥挥手:“先押下去,醒了再审。”
手下领命,拖着那摊烂泥走了。
只有韩三盯着那人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
……
梁逸尘一边走,一边从嘴里吐出片叶子,随手又揪了片新的叼上。
视网膜上那行字还挂着,红彤彤的有些刺眼。
【任务:净化或斩除“水君”】
就这?没了?
哪儿的水君?
长什么样?
什么司职?
一概不知。
他嘬了嘬牙花子,心里骂骂咧咧,这系统任务真是越来越抽象了。
这个时代黄河刚改道,这会儿洪泽湖还没影儿呢,总不能一头扎进东海里去捞吧?
不过倒也不急,此行真正的目的,是巡天授印。
李肆陆既然把这儿当老家似的来回跑,肯定留下了不少痕迹。
一个游域者,要完成系统任务,想低调都难。
打妖怪、斗法、跟官府打交道,哪样不得露两手?
只要露了手,就会有人记下来。
这些传闻,散落在茶馆酒肆,江湖巷陌之间。
得有人帮他收拢这些消息。
传闻汴京城里有个江湖组织,名曰“听风楼”,专门倒卖各路情报。
三教九流,奇闻异事,只要出得起价钱,没有他们打听不到的。
据说手眼通天,连金国朝廷里换了几个嫔妃都能打听着。
价钱嘛,自然也不便宜。
所以得先攒钱。
一万贯,够买几个靠谱的消息了。
白马从后面追上来,拿脑袋拱了拱他的肩膀,打了个响鼻。
梁逸尘伸手拍了拍马脖子,嘴角笑容灿烂。
“走,咱回城领赏去。”
一人一马,晃晃悠悠,隐入山道尽头。
……
杭州城,府衙。
梁逸尘站在大堂上,笑容满面地等着领赏。
堂上的书吏翻着簿子,头也不抬地问:“山君尸首呢?”
梁逸尘一愣:“尸首?”
“对啊,尸首。”
书吏这才抬起头,拿笔杆子点了点他。
“斩除山君,总得有个凭证吧?”
“虎皮虎骨,哪怕带颗虎牙回来也行啊。您空口白牙说斩了就斩了,我们怎么记账?”
梁逸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