冒功
他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,怀里揣着一堆零碎,唯独没带什么虎皮虎骨。
书吏见状,脸色顿时拉了下来:“来人,把这招摇撞骗的夯货叉出去!”
“哎等会儿!”
梁逸尘被两个差役架着胳膊往外拖,嘴里还在嚷嚷。
“那山君是真让我斩了!你问问韩姑娘!她能作证!道济法师!道济法师也成啊!”
书吏充耳不闻,挥挥手,梁逸尘已经被架出大门,一把推在台阶下。
“呸!”
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,仰头看看府衙大门上那块匾额,狠狠地啐了一口。
“道济老和尚,你可真行啊……”
说好的“书信一封送至净慈寺”呢?
白马从旁边踱过来,拿脑袋拱了拱他,像是在问怎么办。
梁逸尘想了想,一咬牙:“走,去净慈寺讨个说法。”
净慈寺门口,梁逸尘牵着白马正往里走。
一个小沙弥迎上来,双手合十:“施主留步,今日寺里有事,不接待香客。”
梁逸尘摆摆手:“我不是来烧香的,我找你们主持。”
小沙弥摇摇头:“主持不在。”
“那道济法师呢?”
“也不在。”
小沙弥说着,忽然朝寺外张望了一眼,脸上露出喜色。
“施主来得不巧,主持和诸位师父都去城门口了。”
梁逸尘奇道:“去城门口做什么?”
小沙弥双手合十,满脸崇敬:“去迎接那位斩除鸬鸟山君的梁道长啊!”
“听说那位道长年纪轻轻,神通广大,一个人就把那害人的山君除了!”
“主持说要亲自去迎接,好好感谢他为民除害……”
小沙弥后面说的什么,梁逸尘已经听不见了。
他站在净慈寺门口,牵着那匹白马,看着远处熙熙攘攘的城门方向,半晌没动弹。
一阵风吹过,卷起几片落叶,从他面前飘过。
白马打了个响鼻。
梁逸尘终于开口,声音幽幽。
“淦。”
他二话不说,牵起白马就往城外跑。
一刻钟后,杭州城门口,一个身穿青色道袍,骑着一匹雪白骏马的年轻道士,不紧不慢地进了城。
那道袍一尘不染,白马鬃毛如云,端的是仙风道骨,惹得路人纷纷侧目。
梁逸尘端坐马上,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,目光却在人群里四处乱瞟。
城门口围了好大一群人,里三层外三层,中间站着十几个披着袈裟的和尚,为首的老和尚须眉皆白,正拉着一个年轻道士的手,激动得老泪纵横。
“梁道长!多谢梁道长为民除害!老衲代杭州百姓,谢过道长!”
那年轻道士扶住老和尚,嘴里谦虚道:“大师言重了,降妖除魔乃我辈本分,当不得如此大礼……”
围观的百姓一片叫好,有鼓掌的,有抹眼泪的,还有几个大婶往那道士怀里塞鸡蛋。
梁逸尘勒住马,看着那个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“梁道长”,整个人都懵了。
他捅了捅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大爷:“这谁啊?”
大爷斜了他一眼,满脸崇敬:“这你都不知道?”
“这位就是斩了鸬鸟山君的梁道长啊!年纪轻轻,本事可大了!”
梁逸尘张了张嘴,愣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。
人群中央,那假道士还在谦虚:“山君凶悍,贫道也是拼了性命才将其拿下……”
“拼了性命?”
一个幽幽的声音从人群里飘出来。
假道士一愣,还没反应过来,一道青影已经拨开人群,冲到了他面前。
“你他娘的拼了谁的性命?”
假道士抬头,对上一张似笑非笑的脸。
那张脸他没见过,但那双眼睛,让他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你谁啊……”
话没说完,一脚已经踹在他胸口。
假道士整个人横飞出去,摔进人群里,砸翻了三五个和尚。
梁逸尘冲上去,揪住他的衣领,一拳一拳凿在他脸上。
“你他娘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!几斤几两?山君是你杀的?啊?”
“老子拼死拼活,你在城里捡现成的?”
一顿老拳下来,假道士那张脸已经没法看了,青一块紫一块,鼻子嘴里往外冒血。
周围的和尚们这才反应过来,七手八脚上去拉架。
梁逸尘被拉开,还往那假道士身上踹了两脚。
“滚!再让我看见你,腿给你打折!”
一个时辰后,杭州府衙。
梁逸尘站在堂上,对面站着那个鼻青脸肿的假道士。
假道士身边,放着一张大虎皮,黄白相间,威风凛凛。
堂上的书吏还是上午那个,此刻正拿笔杆子敲着案几,冷笑道。
“你说山君是你斩的,拿不出凭证。”
“他说山君是他斩的,虎皮在此。”
“他说他冤枉,他脸上的伤是你打的。本官该信谁?”
梁逸尘听着这段绕口令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还真没什么凭证,那山君虎毛倒是薅下来一撮,可那玩意儿能当证据?
他指着旁边那假道士:“大人,您看他那怂样,连我都打不过,他能斩山君?”
假道士捂着脸,声音沉闷:“我……我是被你偷袭的……”
书吏翻了个白眼,又看向梁逸尘。
梁逸尘捏了捏拳头,忍住了再上去补两拳的冲动。
旁边一个衙役小声提醒书吏。
“大人,这事……小的看还是禀明府尹大人吧。”
书吏想了想,点点头:“有道理。”
他收起簿子,站起身:“来人,看好这两个,本官这就去禀明府尹。”
梁逸尘:“……”
他看着那假道士,假道士缩了缩脖子,往虎皮后面躲了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