瓮中之鳖
“那我跑出去自己找吃的,你们算不算失职?”
捕快被他噎得说不出话,脸涨得通红,旁边年轻的捕快连忙扯他袖子,使眼色让他别跟这位爷较劲。
梁逸尘见他这副模样,乐了,摆摆手:“行了行了,不为难你们。我自己找去。”
“别别别!”
年轻的捕快赶紧拦住他,赔笑道。
“您稍等,我这就去给您寻摸点吃的。”
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。
梁逸尘倚着门框打了个哈欠,也不进去,就那么站着。领头的捕快站在一旁,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。
不多时,年轻的捕快端着个托盘回来了,上头搁着两碟剩菜,几个馒头,还有一壶温着的酒。
梁逸尘接过托盘,冲他点点头,转身进屋,砰的一声关上了门。
两个捕快站在小院里,面面相觑。
“什么人啊这是……”
领头的低声骂了一句,回到墙根坐下。
年轻的跟过来,挨着他坐下,压低声音道。
“哥,你说这道士什么来头?”
领头的翻了个白眼:“我哪知道?反正不是什么善茬。咱俩命苦,摊上这差事。”
夜风穿过小院,吹得老槐树叶子沙沙响。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骂几句这位不省心的道长,又叹几句这苦差事什么时候是个头。
正说着,领头的捕快忽然抽了抽鼻子,眉头一皱。
“什么味儿?”
年轻的也闻到了,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,不知从哪儿飘来,让人心里发毛。
领头的脸色一变,二话不说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,拈出两粒药丸,塞给年轻的。
“快吞了!蒙汗药!”
年轻的慌忙接过吞下,额头上已经渗出汗来。
两人屏住呼吸,贴着墙根蹲下,手按刀柄,眼睛死死盯着四周。
“房顶上。”
领头的捕快压低声音,指了指上头。
年轻的抬头望去,月光下,几道黑影正伏在瓦面之上。
两个捕快趴在墙根下面,大气都不敢喘。
那几个蒙面人显然对自己的手段十分自信,压根没把两个衙役放在眼里。
他们从房上轻飘飘落下,动作利落,脚步无声,径直围到了梁逸尘门前。
一个矮壮的从腰间摸出个竹筒,顺着门缝往里吹。
月光下能看见,从那竹筒里爬出的是一条条细长的蜈蚣,红头黑背,足有筷子那么长。
另一个瘦高的掏出一把纸人,往门缝里一塞,那些纸人见风就长,落地便成了拳头大小的小人,吱吱叫着往屋里钻。
还有两个蹲在窗根底下,一个往窗纸上戳窟窿,往里头倒些花花绿绿的粉末。
一个掏出根铁针,针上穿着张黄纸,点着了顺着窟窿扔进去。
两个捕快看得头皮发麻,年轻的捅了捅领头的,眼神里满是惊恐。
这什么路数?
领头的也不敢出声,就着月光在地上画了个莲花,又指了指那几个人。
年轻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正忙活着,对面那扇门悄无声息地打开。
那假道士哪还有白日里的唯唯诺诺?他负手立于门前,腰背挺直,目光阴鸷,活脱脱换了个人。
他扫了一眼那几个蒙面人,低声问:“成了吗?”
几个蒙面人停下手中动作,对视一眼,齐齐躬身。
“参见护法!”
假道士嗯了一声,迈步就往梁逸尘门前走,边走边道:“那厮棘手得很,你们那点东西未必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“唳!”
一声清亮的禽鸣骤然炸响,整间屋子刹那间亮如白昼,炽烈的光芒从门缝窗缝中喷涌而出。
离门最近的几个蒙面人根本来不及反应,便被一股巨力掀飞出去,惨叫声撕破夜空。
火光中,一只巨大的朱雀虚影振翅而起,华美的尾羽拖曳而下,周身火焰流转。
然而却只一瞬,便又消散于夜色之中。
假道士一惊,身形暴退,眨眼间已掠出三丈,却忽然定在原地。
他下低头,一只手掌不知何时已经捏住了他的脖子。
梁逸尘站在他身前,一只手还拎着个啃了一半的馒头,月光下那张脸似笑非笑。
“护法?”
他嚼了嚼嘴里东西,含糊不清道。
“白莲教的?”
假道士脸色煞白,目光闪烁,却没敢挣扎。
梁逸尘偏头朝院墙下头那两个缩成一团的捕快努了努嘴:“还愣着?叫人啊。”
年轻的捕快如梦初醒,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摸出信号筒,扯掉引线往天上一举。
“咻!啪!”
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。
几乎就在同时,院门被人从外头一把推开,火把的光亮涌了进来。
当先一人穿着便服,大步流星走进院中,身后跟着十几个劲装打扮的差役。
正是府尹本人。
梁逸尘看着他,咧嘴一笑。
府尹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蒙面人,又落在他手中捏着的假道士身上,眼底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微微颔首。
几个差役立刻上前,将那些蒙面人拖走,又把假道士从梁逸尘手里接了过去。
假道士被押走时,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,目光里满是怨毒和不解。
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,自己精心布的局,怎么就成了人家的瓮中之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