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衙之患
刘押司小心翼翼地问:“道长,这洞……”
“堵上吧。”梁逸尘拍了拍手上的土,转身往外走,“堵严实点,别再让什么东西爬出来。”
梁逸尘说罢转身就走,边走边说:“狱卒何在?”
刘押司连忙跟上:“昨夜值守的都在此处,没一个放走。”
说着朝外头招呼了一声,几个狱卒便被带了上来。
那几人神色惶恐,身上都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,想必是在牢里当差久了,沾上的腌臜气。
梁逸尘只打量了一眼,便摆了摆手。
“放了吧,跟他们没关系。”
几人闻言先是一愣,随即一个狱卒扑通一声跪倒,冲梁逸尘磕头如捣蒜。
“多谢道长!多谢道长!”
另外几个这才反应过来,也跟着跪下,嘴里乱七八糟地喊着“多谢道长”。
梁逸尘却嘿嘿一笑,伸手一指那第一个磕头的。
“你头磕得倒快。”
“拿了!”
刘押司一呆,还没反应过来,梁逸尘已经走上前去,一把揪住那人的后领,像提小鸡似的把他从人堆里提溜出来。
那人脸色煞白,还在挣扎:“道长!道长为何抓小的?小的感激您还来不及……”
梁逸尘也不理他,只是冲刘押司努了努嘴:“捆上。”
刘押司这才回过神来,招呼狱卒把那人按住。那人被压在地上,嘴里还在喊冤。
“道长,”刘押司凑过来,满脸疑惑,“您怎么知道是他?”
梁逸尘拍了拍手,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挣扎的家伙,慢悠悠开口。
“方才我说放人的时候,你瞧见没有?”
刘押司摇摇头。
“那几个人听见说放,都是一愣,然后才开始有反应。”
“愣的那一下,是脑子里在转,真的跟我们没关系了?这就没事了?高兴是高兴,可还没反应过来呢。”
梁逸尘顿了顿,目光落在地上那人身上。
“这位倒好,我话音还没落,他头就磕下来了。动作那叫一个利落,像是早就等着我这句话似的。”
刘押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又问道:“会不会是他比别人机灵,反应快?”
梁逸尘嗤笑一声。
“机灵?机灵的人知道自己没事,第一反应是松口气,不是扑通跪下。”
“他这一跪,不是感激,是怕我再细问。抢着把‘多谢’喊出来,好让我赶紧走。”
“这叫欲盖弥彰。”
地上那人听到这里,终于不吭声了,脸色灰败,像是被抽去了骨头。
梁逸尘蹲下来,拍了拍他的脸。
“说吧,洞里爬出来的那东西,跟你什么关系?”
那人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梁逸尘打量着他那张惨白的脸,又问道:“是不敢说,还是不能说?”
那人依旧没有说话,只是垂下眼,盯着地面。
梁逸尘眯着眼看他,片刻后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。
“行吧。”
他转身就走,步子不紧不慢,眼看着就要跨出牢门。
“道长!”
那人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道长本事高,自然不怕。但……”
话没说完,梁逸尘已经回过头来打断了他。
“法不容情,你也知道自己再无活命的可能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那人脸上。
“但贫道可以设法救下你的妻小。说不定,还能给你留个全尸。”
那人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闪过一瞬的亮光。
“当真?”
梁逸尘没答话,只是冲刘押司扬了扬下巴。
刘押司会意,上前两步,梁逸尘压低声音吩咐道。
“派几个信得过的,把他妻小寻来。人到我面前之前,一个苍蝇也不能飞进去。”
刘押司点点头,转身出去,不多时便唤来几个心腹,低声交代了一番。那几人快步离去。
那人看着这一幕,眼中的挣扎渐渐变成了决绝。
他一咬牙,正要开口,却见梁逸尘手腕一翻,五指张开,一团金红色的火焰从掌心腾起,瞬间凝成一个半透明的罩子,将几人笼罩其中。
“心火琉璃罩。”梁逸尘收了手,语气平淡,“外面听不见。”
那人愣愣地看着四周那层淡金色的光晕,喉结滚动了几下,终于开口。
“小的姓孙,排行第七,都叫孙七。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那洞……是小的帮忙挖的。”
梁逸尘挑了挑眉,没打断他。
“两个月前,有人找到小的,给了五十贯,让小的在牢里挖个洞,通到外面。”
“小的当时只以为是越狱的买卖,贪那钱,就应了。每天夜里挖一点,挖了二十来天,终于挖通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。
“洞挖好之后,那东西一直没来。小的还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。”
“昨夜上差前,有人给小的递话,让小的把那几个死囚调到这间牢房来。”
梁逸尘眯起眼:“哪几个死囚?”
“就是死在里头的几个。”
孙七低着头说道。
“本来他们关在别处,是小的……是小的找了由头,把他们挪过来的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昨天夜里,那东西就来了。”
孙七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脸是青的,眼珠子发绿光。它看了小的一眼,小的就动不了了,眼睁睁看着它走到那几个人跟前,伸手在他们胸口抓了一把,那几个人就断了气。”
梁逸尘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它杀完人,没杀你?”
孙七闻言愣了一下,似乎才想到这个问题,顿时脸色又惨白了几分。
梁逸尘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你倒是命大。”
孙七咽了口唾沫,只是连连磕头。
梁逸尘收了心火琉璃罩,转身往外走。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,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。
“你妻小的事,贫道应下了。至于你……安心上路吧。”
孙七瘫坐在地上,眼泪糊了满脸,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