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府衙之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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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梁逸尘刚做完早课,禅房外便有人求见。

  能在净慈寺里畅通无阻的,自然不是寻常人。他推门一看,果然是周淙。

  梁逸尘侧身将他让进屋里,顺手掩上门。

  周淙今日没穿官服,依旧是那身家常衣袍,但神态度恭敬了几分,进门便拱手道。

  “昨夜之事,多谢道长。”

  梁逸尘在蒲团上坐下,摆了摆手:“周大人客气了。”

  周淙在他对面落座,目光在梁逸尘脸上停留片刻,欲言又止。

  梁逸尘看出来了,也不点破,只是拎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。

  周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终于开口。

  “昨夜那天降雷霆,朱雀焚船的事,今早已经传遍杭州城了。”

  梁逸尘嗯了一声,没接话。

  周淙顿了顿,又道:“道长显露了这等本事,两日后的庆功宴,怕是……”

  梁逸尘抬眼看他。

  周淙叹了口气:“怕是会迎来更厉害的刺杀。本官安排的护卫,恐怕不够用了。”

  梁逸尘听完,没急着表态,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然后呵呵笑了一声。

  “周大人,别玩这些虚的了。你这次来找贫道,怕没那么简单吧?”

  周淙脸上的苦笑僵了一瞬,随即摇了摇头。

  “道长慧眼。”

  他放下茶盏,压低声音:“能悄无声息地在西湖下面藏那么大一艘船,单凭厢军那几个人,做不到。本官怀疑……”

  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梁逸尘脸上。

  “他们还在和妖物勾结。”

  梁逸尘没有接话,反倒眯起眼,问了个别的问题。

  “审出来什么没?”

  周淙摇了摇头,脸色有些难看:“被灭口了。仵作查验,身无外伤,但心脉尽断。”

  梁逸尘一听,嘬了嘬牙花子。

  “您别怀疑跟妖物勾结的事了。衙狱有狴犴镇守,寻常妖物进不来。”

  “能悄无声息进去的,又不至于屈尊杀几个小喽啰。”

  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周淙脸上。

  “您家府衙,都快成筛子了。”

  周淙脸上闪过一丝尴尬,轻咳一声。

  “本官找道长,正是为了此事。想请道长帮我……”

  话没说完,梁逸尘一抬手,直接打断。

  “府衙没人了?”

  话一出口,他自己先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这废话纯属多余。

  有人还用得着来找自己?

  周淙没吭声,只是苦笑。

  梁逸尘也不为难他,往后一靠,换了个话题。

  “能给点酬劳不?”

  周淙答应得倒也爽快:“百来贯吧。”

  梁逸尘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。百来贯,听着不多,可搁普通百姓家里,够嚼用一整年了。他点了点头,把茶盏往桌上一搁。

  “行,这活儿接了。”

  周淙从袖中摸出一块腰牌递过来,又写了个条子,盖上自己的私印。

  “拿着这个去找府衙的刘押司,他会安排。”

  梁逸尘接过腰牌掂了掂,揣进怀里。

  半个时辰后,梁逸尘出现在临安府衙门口。刘押司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子,颧骨很高,一见腰牌和条子,二话不说就把他领进了后院。

  “道长稍候,我让人去请仵作。”

  梁逸尘摆摆手:“不急,先带我去看看那几个死的。”

  刘押司也不多问,转身领着他往衙狱走。

  牢门是厚重的枣木,包着铁皮,上头钉着两排锈迹斑斑的铜钉。

  门口蹲着两只石狴犴,龇牙咧嘴,威风倒是威风,只是下巴被雨水冲得发了黑,瞧着有几分颓丧。

  狱卒开了门,一股阴冷的潮气扑面而来,混着霉味和血腥气,直往鼻子里钻。

  梁逸尘抽了抽鼻子,迈步进去。

  那几个灭口的尸体还停在狱房里,仵作用白布盖着,还没来得及挪走。

  旁边站着一个干瘦的老头,穿着灰扑扑的公服,手上还沾着点墨迹,想必就是仵作了。

  老头见梁逸尘进来,拱手行了个礼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卷纸递过来。

  “小的姓吴,在此当差三十年了。这几个人的验状,道长请看。”

  梁逸尘接过验状扫了一眼,写得倒是详细。

  身无外伤,心脉断绝,死因不明。

  他蹲下身,掀开布看了看。尸体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,安安静静躺着,伸出手按了按尸体的胸口,又翻了翻眼皮。

  确实,心脉断得干干净净,跟用刀切断似的。可皮肉一点伤都没有。

  梁逸尘站起身,在牢房里转了一圈。墙壁是青砖砌的,厚实得很,窗子只有巴掌大,人伸手都伸不出去。

  又蹲下看地面,青石板铺的,严丝合缝,连只老鼠都钻不进来。

  仵作凑过来,小声道:“道长,小的验了一辈子尸,没见过这种死法……”

  梁逸尘没有接话,只是皱眉看着四周,忽然抽了抽鼻子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  牢房里除了霉味血腥气,还有一股极淡的腥味,像是……

  他蹲下身,凑近地面那块青石板,又闻了闻。

  “这下面是什么?”

  一旁的狱卒愣了一下:“下面是土啊。”

  梁逸尘没理他,伸手敲了敲那块石板。声音发空。

  他抬起头,冲刘押司道:“撬开。”

  刘押司脸色变了变,但没敢多问,招呼狱卒拿来铁镐。

  几个人撬了半天,那块青石板终于松动,被掀开一角。

  一股腥臭的气味猛地涌上来。

  梁逸尘退后一步,眯着眼往下看。

  石板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洞口,斜斜向下延伸,不知通向何处。

  洞壁光滑,不像是新挖的,倒像是……什么东西爬出来时蹭出来的。

  蹲下,伸手进去探了探,有微风拂过指尖。

  “这洞通到哪儿?”

  刘押司脸色已经白了,连连摇头:“小的不知,小的真不知。”

  梁逸尘站起身,看了看那个洞口,又看了看那几具尸体,忽然笑了一声。

  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