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仙
它在土地庙前三丈处站定,歪着头往庙里看去。宋七顿时后脊发凉,攥着符的手指青白。
梁逸尘却只是打量着它。
那东西站了片刻,又往前迈一步。雾气撞上庙门框上的符,又猛地缩了回去。
那东西也后退半步,歪着头,似乎在思索什么。
梁逸尘见状,摸了摸下巴,随即一步跨出庙门,左手掐诀,右手并指如剑,口中疾诵。
“神霄玉敕,出身上清……搜精断怪,斩邪除踪……急急如高上神霄玉清真王律令!”
话音未落,梁逸尘指尖炸开一团雷光。那东西被雷光一照,顿时浑身白烟直冒,转身就跑。
梁逸尘哪能让它就此离去,手中雷光再次凝聚。追出十余步后右手一扬,雷光脱手而出,正中那东西后背。
“轰!”
那东西被雷光击中,顿时浑身剧震,白气狂涌,发出一声惨叫。
它倒在地上,挣扎着想爬起来,却被雷光压住动弹不得。梁逸尘走到它面前,低头看去。
那东西趴在地上,浑身湿透,水从身下漫开,浸湿了周围的泥地。
梁逸尘蹲下身,伸手按住它的天灵盖。
“还认得自己是谁吗?”
那东西抬起头,脸上的水被雷光蒸干了一些,露出一张模糊的脸。两个窟窿定定地看着梁逸尘,像是在辨认什么
“水……水……”
梁逸尘松开手,从怀里摸出一张符,贴在它额头上。
那东西浑身一震,顿时安静下来,只是趴在地上,肩膀还在抽动。
宋七从庙里探出头,声音发颤:“道长……它……”
“是鬼仙。”
梁逸尘站起身,拍了拍膝上的土。
“有些道行,但被水煞侵蚀去,神智不清,只剩本能。”
他低头看着那团蜷缩在地上的白影,眉头微蹙。
这东西身上的水煞,和山君那股气如出一辙,但浓重得多,也霸道得多。
它被侵蚀成这样,还能维持人形,可见道行不浅,可惜神智已失,只剩执念。
“水……水……”
那东西还在念叨,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弱。
梁逸尘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,咬破指尖,在铜钱上画一道符,塞进那东西手心。
铜钱入手的刹那,那东西终于彻底安静下来,蜷缩在地上,不再动弹。
宋七小心翼翼凑过来,看着地上那团蜷缩的白影,不敢靠太近。
“它……会醒吗?”
梁逸尘没答话,从怀中摸出一个符包,将那东西连同铜钱一起包了进去。
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,走到梁逸尘身边打了个响鼻。
梁逸尘拍了拍它的脖子,翻身上马,朝宋七伸出手。
“走,涂山。”
宋七爬上马背,攥住他的衣角,回头望了一眼槐林。
雾气已散,月光照在空荡荡的官道上。
梁逸尘坐在前面,月光把官道照得灰白,驳的蹄声不急不缓。
宋七攥着他的衣角,回头望了一眼,槐林已经远去,只剩一团模糊的黑影。
“你那变换容貌的法术,行炁中正平和,绝非偏门术法。”
行了一会,梁逸尘忽然开口说道。
“证明你有些修为底子在身。怎么除了逃命的本事,剩下的稀松平常,见着个邪祟腿抖成那样?”
宋七讪笑一声,挠了挠后脑勺。
“我师父教我的炼气法门,我啃了好几年。”
“她说我资质平平,就教了我此术,说贪多嚼不烂。剩下的本事都是阁里的人教的。”
梁逸尘脸一黑。
“你师父真是……”
他话到一半,忽然顿住。宋七等了一会儿,才等到下半句。
“我师父可不一样。”
梁逸尘的声音低了些。
“能教的都教,可惜怪我自己,当时学艺心思不在此处,白白辜负了我师父一片好心。”
宋七看着他的背影,想了想,认真道:“道长的本事非同一般,师父肯定也是个高人。”
驳背上那道背脊忽然挺直了几分。
宋七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夸这位梁道长本人他无所谓,夸他师父,倒是让他受用得很。
宋七忍不住弯了弯嘴角,把笑意咽回去。
走了一阵,梁逸尘忽然又开口。
“你这术法,可有名字?”
宋七愣了一下。
“我师父说有。但她没告诉我,说这术法本名有些惊世骇俗,若是告诉我,可能引来杀身之祸。”
“呵。”
梁逸尘嗤笑一声,没回头。
宋七想说什么,但张了张嘴,又咽了回去。
官道在前头拐弯,淮水的声音又近了些,时急时缓。
梁逸尘忽然夹紧马腹,驳脚步加快,蹄声碎了些。宋七赶紧攥紧他衣角,抬头往前看去。
涂山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