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故事
谢婉初注:行至泗州,访之乡民,皆言不知此石。
梁逸尘皱着眉,看向第二张黄纸。
濠梁城外,下有旧洞,深不可测,每至月晦,洞中有声如牛吼。
元丰间,有渔人夜渔,见闸下出水光,俄而一物浮出,首似牛,角有枝,目如炬。
渔人归而病,旬日死。
谢婉初注:有老者言,幼时闻祖辈云,闸下旧有锁链,不知何人所设。
梁逸尘看完第二张纸,表情逐渐精彩了起来,赶忙翻开第三张。
龟山之阴,有废井,井口覆以大石。
人相传,井底通淮水,昔有白衣人自井出,能言人休咎(能预言人的吉凶祸福),言无不中。
里人异之,为立小祠。
后一夕,村民见白衣人入井,井中水涌如泉,臭不可闻。
后水退,井口自封,遂不复开。
谢婉初注:余至龟山,寻访数日,未见此井。
梁逸尘把三张纸并排摆在桌上,脸上的表情愈发精彩。
惊诧中夹杂着荒诞,荒诞中夹杂着无语。
他盯着那三张纸看了半天,忽然“啧”了一声,靠回椅背上,仰头看着房梁。
一龙,一鳖,一鲥。
梁逸尘越想越觉得这配置眼熟,忽然“噗”地笑出声来。
泾河龙王啊!
那老龙跟个算卦的打赌,赌输了赖账,手底下那个鲥军师给他出了个馊主意,让他克扣雨点数,结果没绷住,被魏征在梦里一刀砍了。
眼前这三个龟山那个会算命的白衣,可不就是鲥军师?
泗州那个遍体生疮的鳖,八成是给那条龙当丞相,但被收拾了,趴在岸边让人摸了一把才捡回条命。
濠梁那个被锁链拴着的,角有枝,这不就是那条没绷住的龙?
泾河龙王那点事,放在《西游记》里就是个引子,三回就说完了。
可眼前这三个东西,是从大禹治水活到现在的,如今修成了气候,身边还跟着一鳖一鲥当军师,仨人搭班子在淮水里做窝。
啥意思?让我梁某人直捣淮河龙宫?
梁逸尘嘴角抽了抽。这个难度,不比完颜构在位时直捣黄龙府小。
完颜构那会儿好歹还有岳飞,韩世忠在前面顶着,他梁逸尘有什么?
一个半死不活的金国宗室子,一个只会翻箱底的宋七。
啊对,硬算的话还猫狗双全,外带一匹马。
然后去淮河底下捅一个从大禹治水活到现在的龙窝?
梁逸尘越想越觉得荒诞。
可荒诞归荒诞,这三张纸倒是给他指了个新方向。
那头龙实力不明,现在怕是摸不得,但这“龟丞相”和“鲥军师”倒是可以先寻一寻。
泗州的鳖被和尚收拾过,元气大伤,好欺负。
龟山的鲥自己封了井,缩在里面不出来,也好欺负。
先把这两个拎出来问清楚,那龙的底细自然就明白了。
他打定主意,翻了个身,睡了过去。
天刚亮,梁逸尘就把完颜宗辅从床上薅起来。
完颜宗辅还没醒透,揉着眼睛跟在他后面出了客栈。
两人在街上寻了个卖早点的摊子,梁逸尘一口气要了十个炊饼,两碗羊肉汤,又让摊主包了一兜干粮。
完颜宗辅坐在对面,看着梁逸尘风卷残云一般吃了三个炊饼,喝了大半碗汤,忍不住问。
“梁道长,我们不是要回汴京?”
“回。”梁逸尘又塞了一个炊饼,“先办点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买个船。”
完颜宗辅愣了一下,没再问。
岳州城临着洞庭湖,码头上什么船都有,大大小小泊了一排。
梁逸尘在码头上转了两圈,最后在一艘半新的乌篷船前停下。
船不大,舱里能坐三四个人,船尾有篷,下雨也不怕。
船家要价八贯,梁逸尘还到五贯,又加了一贯钱买了两坛酒和一堆吃食,把船塞得满满当当。
完颜宗辅站在码头上,看着梁逸尘往船上搬东西,终于忍不住问。
“梁道长,我们这是要往哪去?”
梁逸尘跳上船,把缆绳解开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淮水。”
完颜宗辅脸色微变,但还是跟着跳上了船。
梁逸尘站在船尾,双手掐诀,体内真炁运转,整条船猛地往前一窜,比来时那条花船快了一倍不止。
完颜宗辅身子一晃,赶紧抓住船舷,脸色发白。
两岸的景物飞速后退,岳州城在身后越来越小,洞庭湖的水面在眼前铺开,一望无际。
梁逸尘站在船尾,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脚下的船却稳稳当当,逆流而上如箭离弦。
完颜宗辅坐在船舱里,看着两岸的景物往后飞退,脸色虽然发白,却一句话也没说。
船入长江,水势渐急。
梁逸尘运起翻江倒海之术,船底的水流像是听了他号令,托着船逆流而上,劈波斩浪。
过往的商船渔舟见了,纷纷避让。
船家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条乌篷船不靠帆不靠桨,自己逆水而行,一个个揉着眼睛,以为是花了眼。
完颜宗辅坐在舱里,看着梁逸尘的背影,沉默了很久,忽然开口。
“梁道长,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梁逸尘头也不回:“道士。”
“道士会这个?”
“会的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