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头鱼
“你先别哭。我转世多年,前些年才开窍,这淮水底下的事,知道得不多。你从头说。”
白衣男子愣了一下,抬起头,语气带着些许失望:“转世?大人是转世之身?”
“嗯。”
梁逸尘面不改色,的说道:“黑帝座下,玄冥部将。”
“前世的事儿记了个大概,这世刚开窍没几年。淮水这边出了乱子,我心里不踏实,过来看看。”
白衣男子“扑通”一声又跪下了,这回不是磕头,是整个人趴在地上。
五体投地,声音发颤。
“玄冥部将……果然是黑帝大人派来的!我就说!我就说不会不管我们的!”
梁逸尘心虚了一下,但面上不显,伸手又把他拽起来。
“别跪了,坐。说说那条龙。”
白衣男子坐在对面的石凳上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。
“大人明鉴,那恶龙伤我兄弟,毁我道行,更是有违天道,强取无支祁逸散水煞,妄图成这淮水水君!”
梁逸尘眉头一挑:“也就是说,他还不是水君。”
白衣男子抹了把脸,点头继续。
“百余年前,他便修成了真龙之身。十几年前,本已可以篡权夺位,却被两位仙人重伤,夺了龙珠。”
梁逸尘一愣:“两位仙人?他们生得何种模样?”
白衣男子挠挠头,脸上露出为难之色:“我等妖属,怎敢近观。”
“那日妖龙行云布雨,以天雷在淮水上空与二位仙人大战。”
“二位仙人眼见落败,却祭出一钟一尺,诵咒声毕,便化作两道流光,将那妖龙打落。”
梁逸尘闻言心头巨震,一钟一尺?分明就是谢婉初和肆陆叔的东西。
他的手按在胸口,隔着衣袍摸到天蓬钟的轮廓,刚想再问,白衣男子却像突然想起什么,脸色一变,慌忙开口。
“对了!它知我擅卜算,去年还来寻我一遭!”
梁逸尘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,赶忙问道:“寻你作甚?”
白衣男子伸出一根指头,压低声音。
“让我算它何时能寻回龙珠。我诓骗于它,说还有百年。”
梁逸尘眉头皱起:“实际呢?”
“一年。”
梁逸尘松了口气:“没事,还有时间。”
白衣男子脸色一苦,嘴唇哆嗦了一下:“去年寻的我。”
梁逸尘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整个人像被火烧了屁股,噌的一下从石凳上弹起来。
“今年?!”
白衣男子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半步,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困惑。
“大人……您不是玄冥部将吗?即便不敌那妖龙,上表请降,调天兵天将下来围剿,不也……”
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梁逸尘一眼。
“不也使得?”
梁逸尘脑子转得飞快,脱口而出:“我才开窍几年?上表请降的章程没想起来!”
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,步子又急又大。
“若是因此让那妖龙搅得生灵涂炭,回去免不了挂落。快走!”
白衣男子被他这火急火燎的模样弄得一愣一愣的,连滚带爬地跟上来,嘴里还在嘟囔。
“大人您慢点!慢点……您这转世之身,修为还没恢复,贸然上去……”
梁逸尘没理他,一头扎进水道里,七拐八拐地往回蹚。白衣男子在后面追,搅得水道哗啦作响。
两人一前一后从井口钻出来。
梁逸尘刚站稳,就看见完颜宗辅立于马背,手里攥着一根长枪,枪尖上挑着一只雁翎旗。
金兵的雁翎旗,还在往下滴血。
他脚边横七竖八地伏了一地的人,七八个,都是短打扮,腰里别着刀,一看就是乔装。
驳站在一旁,鬃毛倒竖,蹄子在地上刨出一道深沟,显然也动了怒。
完颜宗辅听见动静转过头来,看见梁逸尘从井里出来。
他正要开口,又看见后面跟着个白衣男子,愣了一下,但很快就把那点好奇压下去,焦急道。
“道长,我们行踪已然泄露。”
他翻身下马,把那杆挑着雁翎旗的长枪往地上一插,指了指地上那些人的尸体。
“是金国暗桩。我靠着驳打盹的时候,他们摸上来的,想从背后拿我。”
“一交手就试出来了,不是宋人的路子。”
梁逸尘蹲下身,翻了翻其中一具尸体的衣领,里头露出半截铁片护心镜,果然是金军的制式。
“走。”
梁逸尘翻身上马,把完颜宗辅也拽上来,低头看着白衣男子。
“你跟我们走,先去泗洲寻你那兄弟,路上把你方才没说完的那些说完。”
白衣男子点了点头。
梁逸尘一夹马腹,驳四蹄轻抬,顺着山道往下走。
白衣男子跟在后面走得飞快,袍子下摆被荆棘刮得嗤拉乱响,也顾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