骇毙
战场上的硝烟还未散尽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。
陈茗带着流民们穿过那片尸横遍野的旷野,有流民蹲下身,从一具倒伏的尸体上扯下鼓鼓囊囊的干粮袋。
山坡上那些列阵的骑士们勒马而立,无人阻拦,连看都不看一眼。
对这群饿了几天的流民来说,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意外之喜。
干粮袋被打开,里面是发硬的麦饼和几块风干的肉脯。
有人掰开饼就往嘴里塞,噎得直翻白眼;有人把肉脯藏进怀里,贴着胸口,像藏着一块金子。
越来越多的流民加入到了打扫战场的行列中,从一具又一具尸体上翻找出干粮、水囊、甚至几件还算完整的衣裳。
忽然,一骑从山坡上掉转马头,朝着流民们跑来。
马蹄声急促,震得地面微微发颤。流民们顿时吓得面如土色,纷纷扔下手中的干粮袋。
那骑士却在流民们面前勒住了马,马嘶一声,前蹄高高扬起,落下时停在原地。
他在马上抱了抱拳。
“诸位乡亲,不必惊慌。这些干粮,随意取用便是,无人阻拦。”
说完,他策马穿过人群,来到梁逸尘身侧,在马背上微微欠身。
“这位道长,往前三十里乃是柳林集,有屋有井,可让诸位乡亲休憩片刻。”
“我家将军说了,道长远道而来,理当尽地主之谊。”
众人闻言,一阵骚动。有人伸长脖子朝柳林集的方向望去,有人交头接耳,有人眼眶泛红。
但所有的目光,最终还是齐刷刷落在梁逸尘身上。
陈茗同样抬起头看着梁逸尘,但她抱着铜炉的手微微一紧。
梁逸尘随即缓慢地点了一下头。
那骑士见状,在马背上又欠了欠身,调转马头,策马而去。
老陈头从人堆里挤出来,凑到陈茗身边低声开口。
“小姐,陇西李氏乃是大豪,此次相邀,怕是……”
大豪相邀,不是白邀。
陈茗嘴唇紧抿,抱着铜炉的手愈发紧了。她片刻之后才低声说道。
“我们没别的法子。”
柳林集是个小军镇,土墙围着一片平房,屋舍低矮,但比露宿荒野强了百倍。
流民们被安排在马厩旁的几间空房里,地上铺了干草,门口搁了水桶,还有人抬来两口大锅,锅里煮着热粥。
梁逸尘被单独安排在一间土坯房里。房不大,一张木板床,床上铺了草席。
梁逸尘站在屋子中央,一动不动,陈茗将铜炉放在床头,长出了一口气。
未入夜,便有人来请。
一个穿青布袍的中年人,面容清瘦,颌下三缕长须,举止得体,不像是寻常下人。
他在门口站定,朝陈茗拱了拱手,说将军在帐中设宴,请道长赴席。
陈茗点了点头,转身进了屋子。
“道长,有人请吃饭。”
梁逸尘站起来,跟在她身后,横刀悬在腰间,刀鞘磕在门框上,发出笃的一声。
中军大帐设在柳林集外的坡地上,帐口站着两名亲兵,甲胄鲜明,手持长槊,目不斜视。
陈茗抱着铜炉走到帐前,被一名亲兵横槊拦住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又移到她身后的梁逸尘身上。
“将军只请道长。”
陈茗抱紧铜炉,往前迈了半步,仰着脸看着那名亲兵。
“我师傅伤了嗓子,不能说话。需要我传话。”
但亲兵却面无表情,槊横在那里,纹丝不动。
帐帘掀开,李澈从帐中走出来,看了一眼横槊拦路的亲兵,又看了一眼陈茗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
灯火通明,地上铺着毡毯,案上放着酒肉。
帐中已坐了几人,皆披着甲,面目粗犷,目光在梁逸尘身上扫来扫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