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言城隍司
梁逸尘抱着满兜子矿石,踉踉跄跄跟在陈愈身后。
怀里的无定石堆得冒尖,走一步掉一块,掉了便捡,捡来再塞,像一个被地主家狗撵着的贼,狼狈里却也透着几分理直气壮。
陈愈走在前头,拄着那根快要断掉的枯藤。
一个喜笑颜开,一个面沉似水,两张脸一前一后,倒也算相得益彰。
走了不知多久,前面出现一座石台。
台子不高,三尺有余,四四方方,像一口倒扣的棺材。石面光滑如镜,台面正中刻着一个浅浅的凹槽,凹槽的形状正好容纳一块无定石。
陈愈在石台前站定,下巴朝台面一抬。
“放上去。”
梁逸尘凑过去,从怀里掏出一块无定石,搁在凹槽里,不大不小,严丝合缝。
他又掏出一块,便挨着凹槽码在旁边。一块接一块,垒得歪歪扭扭,倒也稳当。
最后一颗石头搁上去,梁逸尘退后两步,拍了拍手上的灰,看着那一小堆暗灰色的石头,眉头微挑。
“然后呢?”
陈愈没答话。枯藤拄在身前闭着眼,像在等什么。
四下里忽然静了,连那无所不在的呢喃声都消失的无影无踪,随即嘶声从远处传来,撕破了这片死寂。
梁逸尘循声望去,灰蒙蒙的雾气深处,一辆马车从黑暗中驶出。
拉车的是两匹高头大马,一匹漆黑如墨,一匹雪白如银,蹄声整齐,不急不慢。
车身没有纹饰,没有帷幔,没有车盖,只有四根柱子撑着一个顶。
马车上坐着两个人。一黑一白,白的在左,黑的在右。
白的那个面若敷粉,长舌垂地,头上顶着“一见发财”。
黑的那个面如锅底,眼如铜铃,头上戴着“天下太平”。
梁逸尘看过去,愣了一下。
“嚯!cosplay啊?”
那马车稳稳停在石台前。白的率先跳下车,长舌在胸前甩来甩去。
他甩着舌头朝陈愈喊道:“牛鼻子,最近收成不错啊。前几日刚送来一个,今日又是一个。”
陈愈冷哼一声,偏过头去不看他们。
白的也不恼,凑到石台前,袖子一卷,那些无定石便不见了。
黑的也跳下车,面无表情地朝马车一指:“上车。”
梁逸尘回头看了陈愈一眼。陈愈朝马车努了努下巴,那表情像是在说“看什么看,赶紧滚”。
梁逸尘点点头,抬脚朝马车走去,然而刚迈出两步。
“等等!”
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如同闷雷。
“新魂?”
白的声音跟着响起,尖细如针。
新魂二字一出,黑白二鬼齐刷刷退后一步,动作整齐,倒吸凉气的声音在空寂的旷野上格外刺耳。
梁逸尘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。
二鬼打量了他片刻,不可置信的声音再度响起。
“生魂?怎么可能!”白的尖声叫道,“牛鼻子!这厮的无定石哪来的?以前从未有生魂能挖够无定石!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“能这么快挖够无定石的,大多都是带着生前几分本事的新死之魂,可那也是死了的……”
他的话卡在喉咙里,像被自己的舌头噎住了。
陈愈扯了扯嘴角,不咸不淡地吐出几个字:“他自己挖的。”
“不可能!”白的声音尖得要划破天,“陈愈,你是不是唬……”
话没说完,又咽下去了。
白鬼的舌头从嘴角耷拉出来,眼睛瞪得溜圆,似乎陈愈骗他的可能,比生魂挖够数无定石还要离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