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入前尘司
穹顶那盏幽灯骤然一亮。
火苗猛地窜起,白光从穹顶倾泻而下,漫过城墙,如潮水般涌向旷野。
白光所过之处,妖鬼像被泼了滚油,惨叫着化成黑烟,散的散,灭的灭。
那黑衣女子骤然收剑,抬眼看了一眼那盏幽灯,眨眼间便没入荒原深处,连头都没回。
白光持续了片刻,旷野上干干净净,妖鬼的尸体、黑血、残肢,统统消失不见,只剩被踩烂的枯草和翻起的泥土。
梁逸尘弯腰捡起横刀,刀身上的锈迹在白光的映照下淡了几分。
他收刀入鞘,抬头看着城墙上那些瞠目结舌的戎卒,又看了一眼那女子消失的方向。
城门口那团灰雾也适时散去,队正收了剑,翻身下马,腿脚似乎有些发软,落地时踉跄了一下,扶着马鞍才站稳。
他看了梁逸尘一眼,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那女子从马上下来,攥着弓的手指还在抖,指甲掐进弓弦里,勒出深深的印子。
三人看着梁逸尘,眼神就像见了妖鬼。
梁逸尘斜睨了他们一眼,收刀入鞘。
“还愣着干嘛?进城!”
说罢也没再理他们,转身往城内走去。
队正扶着马鞍站稳了,看着那道青灰色的背影,喉结滚了一下。身后那一男一女牵着马,落后几步,压低声音窃窃私语。
“本来以为他是靠着嘴甜哄好了七爷,才混上去前尘司的资格。回来评了个四等,我还当是运气。”
汉子牵着马,边走边应。
“可不是。谁知道这生魂本事这么大,评个四等,低了。”
“评二等都绰绰有余。”女子顿了顿,“你没见他方才杀那些妖鬼?”
“而且那个黑衣女子你也看见了,队正上去怕是撑不过三合,他却对砍了那么久。”
汉子沉默了片刻,压低声音:“他以前在阳间,怕是了不得的人物。”
女子没再接话。两人牵着马,跟在梁逸尘身后,穿过城门洞,走进大言城。
梁逸尘走在前面,脸上没什么表情,心里却有些无语。
他现在记起来的本事,说穿了就是刚从大明回来那会儿的水平。
也幸亏战斗经验还在,否则方才那黑衣女子冲过来,他一合之内就让人把虾线挑了,连刀都来不及拔。
不过那女子确实诡异。
不是妖鬼那种无智的疯狂,她每一剑都有章法,进退有据,不像是野路子。
而且她的战斗素养出奇的高,知道什么时候该攻,什么时候该守。
无论是按城里人的说法,还是按正常的思维去想,能打这种架的人,要么是在城隍司领差事,要么是他们说的封疆大吏。
不会也不该出现在荒野上,和一帮妖鬼搅在一起。
除非……
城外还有另一套秩序。
不是散兵游勇,不是乌合之众,是有组织的,有人管有人教有人发号施令的体系。
梁逸尘目光微凝,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,没继续往下想。
现在想也没用,他现在连那些妖鬼从哪里来,到哪里去都没搞清楚,就想摸到人家的底,太早了。
梁逸尘没去外巡司,拐了个弯,径直往功曹司去了。
一踏进城隍庙大门,腰间那块外巡腰牌骤然亮起。不是之前那种幽幽荧光,而是透亮刺眼,像腰带上挂了盏灯泡,照得廊柱上的朱漆都反光。
梁逸尘扯了扯嘴角。
“行吧,这也算因祸得福了。”
梁逸尘推开“功曹司”的门,案后坐着一个干瘦的老鬼,正埋头写字,头也不抬。
梁逸尘把腰牌解下来搁在案上。老鬼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一眼那块亮得刺眼的腰牌,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外巡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