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言山在哪?
梁逸尘一听这话,火气噌地窜了上来。
他一步跨回来,伸手拎起张桓的领子,把那张枯树皮似的老脸拽到面前。
张桓比他矮了半头,被拎得脚尖离了地,手里的长矛掉了下来,在地上弹了两下,滚到崖边。
“你他娘的再打机锋,老子就给你扔下去。”
张桓憋住笑,伸手挣开梁逸尘的手,弯腰捡起长矛。
“一等便是一等,与职务无关。”
梁逸尘眯起眼,压着嗓子。
“你先前还说,即便成了一等,不过还是在枉死城打转。”
张桓摇了摇头,把矛在身前转了半圈,杖尖戳在地上,戳出一个小坑。
“我先前还说,城隍司的路子不灵呢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。
“您忘了?”
梁逸尘又一把拎起了他的领子,这次提得更高。
“你丫是不是真想下去?有屁快放!”
张桓这次没有挣脱。他将枯瘦的手指的手搭在梁逸尘的手腕上。
“泡溺魂潭自然不行,但若是走无定河呢?”
梁逸尘愣住了,手慢慢松开。
“无定河从枯骨甸来,穿过溺魂潭,到寂灭崖。”
“溺魂潭里的执念,是被无定河扯碎了的。”
“您喝也好,泡也好,不过是在旁人纷杂的执念里,翻找自己的那一星半点。”
张桓整了整衣领,看着梁逸尘继续说道。
“无定河的执念,精纯也危险。您得沿着河往上走,一段一段地找,一截一截地捞,把丢了的自己,全找回来。”
梁逸尘沉默了片刻,目光从张桓脸上移开,落在远处那条黑沉沉的河面上,看着那些忽明忽暗的磷火。
“所以枯骨甸是新魂来处。无定河起于枯骨甸。”
张桓点了点头。
“您来的时候,执念便散在了枯骨甸上,流入了无定河中。”
梁逸尘抬手把道袍上的灰拍掉。
“行吧,我去试试。”
他转身要走,张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千万小心。上一个听了我话的,走到中段就沉下去了。”
梁逸尘脚步一顿,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合着你是广撒网多捞鱼啊?”
张桓没接话,只拱了拱手。
“一路平安。”
梁逸尘嘴角又抽了一下,朝无定河走去,走了两步,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你妈的……”
沿着无定河往上游走,河面忽宽忽窄,河水忽急忽缓。
河面上磷火点点,忽明忽暗。
梁逸尘突然眼前一花。
眼前出现一个襁褓。襁褓里的孩子嘴半张着,一只手悬在孩子面前,纤瘦的手指上全是针孔,指尖早已没了血色。
那手指塞进孩子嘴里,孩子却没有任何动作。
但那手指还婴儿口中,一动不动。
梁逸尘浑身一震,猛地从这段执念里弹了出来。
他弯下腰干呕了一声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往淌下。
好不容易直起身,他擦了把额头的汗,继续往前走去。
没走两步,眼前又是一花。
匾额上“明镜高悬”,一人坐在堂上。
“你可知罪?”
惊堂木一拍,头顶的匾额骤然一变,不再是“明镜高悬”,而是一口铡刀。
“冤……!”
梁逸尘猛地睁开眼,硬生生把那个“枉”字咽了回去,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咳。
“他娘的,大海捞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