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温
他话音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措辞。厉温见他停下,端茶抿了一口,这才接上他的话头。
“催动过于简单。”
厉温搁下茶碗,语气平淡。
“不光是有几分修为的修行人能催动,就连十岁稚童,耗费些许精血,也可以驱动此炉运转。道长没觉得奇怪吗?”
梁逸尘面无表情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“有话快说,有屁快放。”
厉温被他这直白的语气噎了一下,随即笑着摇了摇头,也不再绕弯子了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,在炉壁上轻轻叩了一下,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。
“这定山炉确实是大能所铸。但按常理,催动此等法器,必然极其耗神耗力,莫说凡人,便是寻常修士,也撑不了几次。”
厉温收回手,抬头看着梁逸尘。
“现今如此,全是因为炉中所镇的那物,既是镇物,也是炉芯。”
梁逸尘眉头再度蹙起,没有接话,心里却已经开始翻捡那些年读过的道藏。
能将大言山那种神山封入炉内,能让十岁稚童以精血驱动此物的神只,放眼整个神州神话史,屈指可数。
他想到那炉芯可能是什么东西,手指微微一蜷。
那玩意拍死自己,怕是比拍死一只蚊子还省事。
梁逸尘把那口气压下去,抬起头,换了个方向。
“此物与夺权阴司之人有什么干系?”
厉温捋了捋胡须,像是终于等到他问这个问题。
“此炉第一次现世时,所持之人,是徐福。”
梁逸尘的目光在定山炉的裂痕上停了一瞬,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荒诞。
“徐福……便是那篡权之人?”
厉温缓缓点了点头,将茶碗搁在案上。
“始皇帝当年搜山检海,派遣徐福寻找不死药。徐福出海,寻到的却并非仙山,而是此炉。”
“他凭借此炉之力,窥见了天庭正在筹建十殿地府之事。”
梁逸尘眉头微挑:“他一个方士,知道了又能如何?”
厉温没有立刻回答,他伸手轻轻摩挲着定山炉的炉壁。
“他知道得太早了。”
“十殿神位未定,阴司规制尚在草创之中。他若想夺权篡位,那就需要一件能封存天地,偷换时序的法器,再寻一处能容纳整座阴司的隐秘之地。”
厉温的目光从炉壁上移开,落在梁逸尘脸上。
“定山炉便是那法器。大言城与炉中那些游魂,便是他在暗中搭建的阴司雏形。”
梁逸尘沉默片刻,把那碗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“但他算错了一件事,炉中有一镇物,他控制不了?”
厉温点了点头。
“他以为那只是封镇大言山的阵眼,可等他发现那东西究竟是什么时,已经晚了。”
“于是他借着为始皇寻药的由头,东渡出海,再也没有回来。”
梁逸尘眉头微动,目光从厉温脸上移到定山炉上。
“所以他留下此炉,让它在乱世中沉浮,等待炉中冤魂积攒,阴司体系稳固,再回来取而代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