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逃犯
梁逸尘放下酒盏,伸了个懒腰,随口摆手。
“不过今日确实累了,明日一早,再入禁地追查残魂。”
松平元康连忙点头,顺势问道:“理应休整,不敢劳烦上使连夜奔波。”
“不知上使明日进山,需要在下提前筹备何物?”
“向导脚夫、解毒秘药,在下尽数可为上使备齐。”
梁逸尘抬眸看向他,半点不绕弯子。
“这些俗物用不着。”
“我要宝贝。”
“你府中珍藏、古器、金玉、镇宅秘藏,有什么给什么。”
话音落下,厅堂瞬间一静。
两侧家臣屏息低头,无人敢言。松平元康心底暗自轻叹,脑中念头油然而生。
果然是大明来的使臣,终究是免不了索贿的习气。
他虽心底微有肉疼,却也早已习惯天朝官吏作风,准备顺势应下。
可他这点转瞬即逝的心思,根本瞒不过梁逸尘。
梁逸尘嗤笑出声,坦然开口:“你心里是不是在暗自腹诽,觉得我借机向你索取私财?”
松平元康心头一凛,连忙垂首正色:“元康不敢。”
“别不敢。”
梁逸尘淡淡摆手,语气坦荡。
“我身负大明皇命,巡察海外妖氛异动。你东瀛地界的妖乱,本不在我的必行职责之内。”
“我如今专程替你松平家清扫三河妖患,等于抽空替你打工。”
“打工,不能白干。”
松平元康闻言一脸恍然,但也不再道恍然到了什么,赶忙说道。
“是在下见识浅薄,误解上使!”
“上使为三河荡除百年妖祸,此恩莫大!”
“府中所有秘宝,今夜在下尽数清点备好,明日一早悉数奉上,绝无半分藏私!”
松平元康话音落下,满室氛围随之一松。
廊下的侍女们低眉碎步,再度端着漆器食案鱼贯而入。
三味线与尺八的乐声不知何时响了起来,调子拖得绵长,带着一股子岛国特有的幽怨,在狭窄的厅堂里盘旋不去。
梁逸尘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意,跟元康你一句我一句地客气着。
“上使言重了,在下不过是替天行道,何足挂齿。”
“哎呀呀,上使此言差矣!三河之地能得上使清平,实乃我松平家列祖列宗积德!来,在下敬上使一杯!”
他举着酒盏,与元康碰了碰,仰头饮尽。
酒液入喉,带着一股米糠发酵后的酸涩,跟中原的黄酒比起来差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席间的“阴间小调”还在继续。尺八的声音拉得又尖又长,像有什么东西被吊在房梁上,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。
三味线的拨弦时不时蹦出几个急促的音节,像卡壳的蝉,叫一声顿一下。
梁逸尘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,脸上那副“宾主尽欢”的表情险些裂开一道缝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那股冲到嗓子眼的吐槽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元康还在兴头上,笑呵呵地给他布菜。
“上使,这是三河特产的烤香鱼,您尝尝……”
梁逸尘低头看着那条被烤得翻白眼的鱼,又抬头看了一眼廊下那个闭着眼摇头晃脑吹尺八的乐师。
尺八似乎注意到了梁逸尘的视线,声音猛地拔高了一截,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。
他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,顿了足足两息,然后轻轻搁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