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软禁

下午六点零二分。京城西郊某军事接待所。

这里原本是中央警备区一处用于退役老同志临时调养的三层小楼。今天下午一点被清空。二楼207套间重新布置了一夜。门外两位警卫。

两位警卫不是中央警备部队，也不是任何一个军区特委。是国安部的人。周启明被"牵头调查"后亲自点的。"你们重要。叶同志需要一个安静的、不被外界骚扰的环境。你们要保证三件事：一不得走。二不得接触。三不得被接触。"

三个"不得"就是软禁。但表面上的表述是"为了叶顾问服从职业调查期间的人身安全"。

叶尘被送进207。手机、双肩包、笔记本、电脑、记事本全部被收走。手表也交了出去。一名国安部调查员出门前宣读了一遍"隔离期间本人权利与义务举措"的临时升级版。

"你是龙渊。你是顾问。你是被调查人。你同意受调。表述顺序是后面这个顺序。你明白这个顺序。"

叶尘点头。

调查员出去。门从外面轻轻拉上。门里没有上锁。但叶尘知道，门外那两个人会在他每一次试图推门时礼貌而坚决地拒绝。

他在屋子中央那把原本供报送人坐的木椅上坐下。他没有动。手机、书、纸、笔都不是他自己的，他也不去拿。他坐着，仅是坐着。

屋子里很安静。窗帘是拉上的。墙上挂着一幅"宁静致远"的字。家具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标准配置：一张木桌、两把木椅、一张单人床、一个衣柜、一个茶几。茶几上有一个保温杯。保温杯里是温水。

七点三十分。

几公里之外。s市。京华集团总裁办公室。

林诗瑶和同一个班底的十名高管，面对同一块环市中央区的夜色，正在讨论第二季度重点项目的调价报告。

她的手机振动。屏幕上显示"沈铁军·加密"。

她后背那颗被商业领域冷静了三年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手机还是那部手机。但来电人是沈铁军，时间是深夜。

她几乎是本能地知道——这不是商业问题。

会议桌上十位高管都看着她抱着手机走出会议室。她平日里在所有会议上都是手机静音放在桌上的。今天她走出去。他们都明白：这不是商业问题。

她走到走廊尽头，背对会议室门，才接起电话。

"诗瑶。"沈铁军的声音不是那个大军区机要老同志的声音。是一个五十几岁的男人被逼到几乎撜不住、还在勉强维持冷静的那种声音。

她肩胛骨练了三年的静。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，被她在指尖啪的一声折成了两截。

"叶尘被软禁了。罪名是通敌。"

十个字。

沈铁军三十年军旅生涯中，这是他说过最重的十个字。

"多久。"林诗瑶过了三秒，才说出这两个字。他们多年没有过这样的对话。但那两个字他们不需要解释。她在问调查多久。

"七十二小时初始。可延长。不能探视。九大战区不能动。临时隔离。牵头是周启明。"

"到了。"林诗瑶说。

"别。"沈铁军立刻接。

"别什么。"她声音很平。

"别去。这件事你出面只会让事情更复杂。叶尘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卷进来。"

"沈叔叔。"林诗瑶说。

这三年他们从未联系。林诗瑶叫出"叔叔"二字——是这三年里从未出现过的称呼。

沈铁军那边沉默了。

她接着说："全世界只有你能告诉我他现在怎么样。我只问这一句。"

"……他平静。"沈铁军过了三秒才说。"他在那间屋子里，平静地坐着。"

"他知道是谁。"林诗瑶说。那不是问句。

"……他知道。"沈铁军。

"那他需要的不是我冲过去。"林诗瑶说。"他需要的是——外面有人替他做他在里面不能做的事。"

沈铁军那边深深地呼吸了一下。

"是。"

"明早七点高铁。我一个人走。不带助理，不带保镖，不上行程。京华集团这边今晚停摆二十四小时。"

"我让小赵在京城接你。"

"不用。我有自己的人。沈叔叔。"

"嗯。"

"他这三年背着我做了多少事，你知道几分。"

"……七成。"

"我知道一成。"她说。"剩下的九成——这次让我自己看。"

沈铁军那边没有说话。

"挂了。"林诗瑶说。

她挂了电话。

走廊尽头那盏灯下有一只飞虫在打转。她看了一秒。

她走回会议室。手里那截被折断的钢笔，被她随手放到了会议桌的边角。

"今晚会议取消。"她说。"十个项目按原计划推进，责任人主责。有不能拍板的，找陶总。我去京城二十四小时。"

会议桌主位那位五十几岁的董事局主席陶总——三年前正是被林诗瑶在深夜两点叫起来推上这个位子的——他听到那三个字，只是点头。他不多问。

"明早六点之前，资源调动都要有结论。"林诗瑶说。

她说完，会议桌上十位高管陆续起身离开。最后留下林诗瑶一个人，和她那位二十五岁的总裁助理。

"订机票吗？"助理问。

"订高铁。一等座，靠窗。不要登记本人姓名，用陈薇的身份。"陈薇是她过去用过的一个备用身份。"明早五点从公司后门走。"

"车？"

"不要公司车。叫一辆普通的出租。"

"明白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