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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 裴念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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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年后。

沈鸢觉得,自己上辈子大概是欠了裴聿辞的。

不对,应该是欠了那两个小家伙的。

裴屿琛和沈裴砚,大名鼎鼎的裴沈两家继承人,此刻正一左一右地扒着她的腿,像两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,谁也不肯松手。

“妈妈抱!”

“妈妈抱我!”

两个小人儿异口同声,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。

沈鸢低头看着这两颗毛茸茸的脑袋,深吸一口气,试图跟他们讲道理:“刚刚不是爸爸抱你们了吗?让妈妈休息一下好不好?”

“不要爸爸!”

裴屿琛率先表态,小脸绷得紧紧的,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裴聿辞的影子,可此刻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蓄满了委屈:“爸爸抱得不舒服。”

“对!”沈裴砚立刻附和,小嘴一瘪,“爸爸身上硬邦邦的,硌得慌!”

沈鸢:“……”

她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裴聿辞,男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。

“我身上硬邦邦的?”裴聿辞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可沈鸢知道,这位沪上王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。

两个小家伙浑然不觉危险降临,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控诉:

“爸爸的西装扣子硌到我了!”

“爸爸走路太快了,像在飞!”

“爸爸不会讲故事,讲得跟念新闻一样!”

“对对对!上次讲三只小猪,爸爸说‘小猪a选择了稻草,小猪b选择了木头,小猪c选择了砖头,经过数据对比,砖房的抗风性能最优’——妈妈,什么叫数据对比啊?”

沈鸢实在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
她笑得肩膀直抖,眼泪都快出来了,可一抬头看见裴聿辞那张面无表情的脸,又赶紧把笑憋回去。

“那个……”她清了清嗓子,试图打圆场,“爸爸讲故事的方式比较……独特。”

“不是独特,”裴聿辞终于开口了,声音沉沉的,“是科学。”

沈裴砚歪着脑袋看他,一脸天真无邪:“可是爸爸,小朋友睡觉前不想听科学,想听故事呀。”

裴聿辞沉默了。

他看着面前这个眉眼像极了沈鸢的小家伙,那双弯弯的眼睛、那副狡黠的神态,简直是她妈妈的翻版。

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他能怎么办?

这是他亲生的。

还是他心心念念想要的那个“像沈鸢的女儿”。

虽然性别出了点偏差,但这张脸,这个神态,已经让他毫无招架之力了。

“行,”裴聿辞妥协了,“下次爸爸注意。”

沈鸢瞪大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

这个男人,在商场上连零点一个百分点都不会让步,在儿子面前,连挣扎都没有就投降了?

她忽然觉得,自己大概要重新评估一下自己在裴聿辞心里的地位了。

“好了好了,”沈鸢拍了拍两个小家伙的脑袋,“让林青叔叔带你们去玩好不好?妈妈真的累了,想休息一会儿。”

裴屿琛仰起脸看她,那双眼睛里有着超乎年龄的洞察力:“妈妈是不是又怀小宝宝了?”

沈鸢一愣:“什么?”

“电视上说,妈妈累了就是因为肚子里有小宝宝了。”裴屿琛一本正经地说。

沈裴砚立刻瞪大了眼睛,凑过来贴着沈鸢的肚子听:“真的吗真的吗?我要听小宝宝说话!”

沈鸢哭笑不得:“没有小宝宝,妈妈就是昨晚没睡好。”

她说着,下意识地看了裴聿辞一眼。

昨晚……

算了,不想了。

反正被他折腾到天亮,以解锁各种方式为由。

最终,两个小家伙还是被林青和林悦连哄带骗地带走了,偌大的客厅终于安静下来。

沈鸢靠在沙发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裴聿辞走过来,在她身边坐下,伸手将她揽进怀里。

“累了?”

“你说呢。”

“那两个臭小子,”他顿了顿,“明天送早教班去。”

沈鸢噗嗤一声笑了:“你舍得?”

舍得?

他当然舍不得。

从他们出生起,他就没离开过他们超过一天,有时候出差也带着,美其名曰提早适应商战。

从娃娃抓起。

每天再忙都要抽时间陪他们玩,睡前再晚都要去儿童房看一眼。

可他更舍不得看她累。

“送半天,”他改口了,“下午接回来。”

沈鸢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,忽然说:“裴聿辞,你有没有觉得,他们两个越来越像你了?”

“哪里像?”

“裴屿琛就不说了,简直是你缩小版。沈裴砚虽然长得像我,可那股霸道劲儿,跟你一模一样。”

裴聿辞低头看她:“我霸道?”

沈鸢挑眉:“你不霸道?”

裴聿辞想了想,没有否认。

“那你还想不想要女儿了?”沈鸢忽然问。

裴聿辞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
这个问题,沈鸢问过很多次了,但每一次,他的答案都一样,不要了。

他不忍看她受苦。

其实最开始,他说想要一个像她的女儿。

后来,看着她被孕吐折磨得瘦了一圈,他说不生了,看不得她受苦。

再后来,两个儿子出生了,他抱着那两个皱巴巴的小家伙,眼眶红了一整晚,说够了,有这两个就够了。

可沈鸢知道,他心里还是想要一个女儿的。

“想,”裴聿辞说,“但不敢。”

“其实……”沈鸢犹豫了一下,“我听说,现在有那种……”

“什么?”

“代孕。”

裴聿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
“不行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没有为什么,”他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不行。”

沈鸢看着他笑了。

这个男人啊。

他舍不得她生,又不愿意让别人替她生。

他想要的,从来不是“一个孩子”,而是“她和他的孩子”。

是她的身体、她的骨血、她十月怀胎的辛苦换来的那个小生命。

别人给的,他不要。

“那算了,”沈鸢重新靠回他怀里,“有两个儿子也挺好的。”

裴聿辞没说话,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。

窗外,夕阳正好。

--

第二日,两个小家伙还是被送去了早教。

沈鸢比他们还紧张。

她一大早就起来了,亲自给他们挑选衣服,亲手给他们整理书包,蹲在门口一个一个地叮嘱:

“到了学校要听老师的话,不许抢小朋友的玩具,不许打架,知道吗?”

裴屿琛乖乖点头。

沈裴砚也乖乖点头。

沈鸢看着这两颗乖巧的小脑袋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舍。

“要不……今天先不去了?”她转头看向裴聿辞。

裴聿辞看了她一眼:“他们下午就回来了。”

“那也舍不得……”

裴聿辞她额头落下一吻,然后蹲下,一手抱起一个,大步流星地往外走。

沈鸢跟在后面,一路念叨:“书包带子系好了吗?水杯带了吗?备用衣服装了吗?”

“都带了。”裴聿辞的声音从前面传来。

“那零食呢?”

“带了。”

“湿巾呢?”

“带了。”

沈鸢张嘴,还想问什么,裴聿辞忽然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她。

“老婆,”他的声音有些无奈,“他们是去上早教班,不是去上战场。”

沈鸢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是啊,她太紧张了。

可她控制不住。

一想到要把他们交给陌生人,她就觉得心慌。

可她知道,她不能永远把他们拴在身边。

他们会长大,会有自己的生活,会有一天不再需要她的怀抱。

裴聿辞看着她这副样子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把两个小家伙放下来。

“去,抱抱妈妈。”

两个小家伙立刻扑过来,一左一右地抱住她的腿。

“妈妈。”沈裴砚仰着脸看她,“我下午就回来了!”

“妈妈,”裴屿琛拽了拽她的衣角,“我会照顾好弟弟的。”

她蹲下身,把两个小家伙紧紧地抱在怀里。

裴聿辞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伸出手,轻轻覆上她的后脑勺,指腹在她发间缓缓摩挲。

沈鸢深吸一口气,松开两个小家伙,站起来。

“去吧,好好上学,妈妈下午来接你们。”

两个小家伙被林青抱上车,隔着车窗冲她挥手。

沈鸢也挥手,一直挥到车子消失在转角。

然后她转身,扑进裴聿辞怀里,把脸埋在他胸口,闷闷地说:“我好想他们。”

裴聿辞低头看着她:“他们走了还不到五分钟。”

“我知道,可我还是想。”

裴聿辞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伸手将她打横抱起。

沈鸢惊呼一声,连忙搂住他的脖子:“你干嘛?”

“转移你的注意力。”

“怎么转移?”

“床上。”

裴聿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屋里走。

“裴聿辞!大白天的!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放我下来!”

“不放。”

“裴聿辞!”

“叫老公也没用。”

沈鸢:“……”

她算是看明白了,这个男人这么着急送走两个儿子的原因。

--

三岁,两个小家伙上了幼儿园。

这一次,沈鸢没有像上次那样紧张。

不是因为她习惯了,而是因为——

她怀孕了。

是的,又怀了。

而且这次,是意外。

纯纯的意外!

事情的起因,要追溯到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。

那天是裴聿辞的生日,沈鸢特意准备了一顿烛光晚餐,还穿了一条新买的裙子。

那条裙子有点短,有点紧,领口有点低。

裴聿辞看到她的第一眼,眼神就变了。

让林青连夜将裴屿琛和沈裴砚送到了澳城外公外婆家,并告知林青接下去三天的工作事务,全推了。

她就这样,被他,困在床上,三天。

第一天,她连被子都没摸到过。

从傍晚到天亮,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从深蓝变成浅灰,她趴在枕头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,他却从身后覆上来,嗓音低哑得像含着砂砾:“还早。”

哪里还早。

沈鸢迷迷糊糊地想,窗外鸟都叫了。

她的手腕被他握得太久,皮肤上留着淡淡的指痕,像某种沉默的宣示。

每一次她快要昏睡,他就用唇舌把她拖回来,从肩胛骨开始,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下,她咬着下唇,声音还是从唇角溢出来,细碎的,像受不住又像在求饶。

他偏不让她咬。

修长的手指伸过来,不轻不重地抵开她的唇:“叫出来。”

床头那盏忘了关的落地灯,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,还有他肩膀上新添的那道牙印,是她自己的杰作。

她羞耻地别过脸去,却被他捏着下巴转回来。

第二天,沈鸢学乖了。

她趁他睡着,轻手轻脚地往床边挪,就挪了不到半米,腰上那条手臂就猛地收紧,整个人被拽回滚烫的怀里。

裴聿辞连眼睛都没睁开,声音带着沙哑和慵懒:“想去哪?”

“厕所……”她可怜巴巴地眨眼睛。

他睁开眼看了她两秒,笑了。

那个笑容让沈鸢后背一凉。

果然,下一秒他就抱着她起身,径直走进浴室。

水声淅淅沥沥地响了很久。

撞击的节奏也响了很久。

沈鸢被他抵在冰凉的瓷砖墙面上,身前却是他灼烫的胸膛,冷与热交替着往毛孔里钻。

她攀着他的肩膀,指甲陷进皮肉里,听见自己的声音越来越不像自己的。

“裴聿辞……够了……”

“不够。”他的吻落在她颈侧,滚烫的气息拂过耳廓,低沉的嗓音像蛊惑又像命令,“三天,一天都不能少。”

那天下午,她的手机震了无数次,全是工作消息。

裴聿辞拿过来,看都没看就关了机,随手扔到远处的沙发上。

“你……”沈鸢瞪他。

他俯下身,用行动堵住了她所有抗议。

第三天,沈鸢已经放弃了所有挣扎。

窗帘始终没有拉开过,白昼和黑夜失去了意义。

她躺在凌乱的床单里,像被揉皱的纸,浑身上下每一寸骨骼肌肉都在叫嚣着存在感,裴聿辞终于肯安分一些,侧躺在她身旁,手指慢悠悠地绕着她散落的长发打转。

沈鸢偏头看他,忽然发现他锁骨下方有一小块她从未见过的痕迹,像是旧伤疤,很小很淡,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
她下意识伸手去碰,指尖刚触到那片皮肤,就被他握住了手腕。

“别乱摸。”他声音很低,目光却沉了下去,那里面翻涌着她这几天已经无比熟悉的东西,“你是不是真的不想下床了?”

沈鸢的脸一瞬间红透了。

她慌忙缩回手,整个人往被子里躲,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。

裴聿辞看着那双眼,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,最终没再做什么,只伸手把她连人带被子搂进怀里,下巴抵着她的头顶,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
“睡吧。”

安静了大约十秒。

“你的手在摸哪里?”沈鸢突然开口。

然后。

又开始了。

总之,一个月后,沈鸢发现自己的大姨妈没来。

又过了一周,她偷偷买了验孕棒。

两道杠。

她盯着那两道杠看了整整五分钟,然后拍了一张照片,发给了裴聿辞:“你干的好事。”

消息发出去三秒,裴聿辞的电话就打过来了。

“真的?”

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,可沈鸢听出了那平静底下压抑着的颤抖。

“真的。”

“我马上回来。”

二十分钟后,裴聿辞出现在了家门口。

从公司到家里,正常车程是四十分钟。

沈鸢不知道他是怎么在二十分钟内赶回来的。

她只记得他进门的那一刻,西装扣子解开了两颗,领带松垮,额角有一层薄汗。

这个在任何场合都从容不迫的男人,此刻看起来,有些狼狈。

可他毫不在意。

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,一把将她抱进怀里,抱得很紧很紧。

“裴聿辞,”她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,“你轻点……”

他松开了一些,但没有完全放开。

他低着头,把脸埋在她颈窝里,一动不动。

“谢谢你,”他说,声音沙哑得不像话,“老婆,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呀,”沈鸢吸了吸鼻子,“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。”

裴聿辞轻笑了一声。

他很少笑,可每次笑,都好看得不像话。

沈鸢看着他的笑容,忽然觉得,怀孕的辛苦、生产的疼痛,好像都没那么可怕了。

因为这个男人值得。

一切都值得。

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裴沈两家。

裴老爷子高兴得差点把电话扔了,连说了八个“好”字。

周轻如说明天就到沪,要给沈鸢炖汤。

沈崇山倒是镇定,只是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了一句:“注意身体。”

可沈鸢知道,她爸挂掉电话之后,肯定一个人坐在书房里,偷偷红了眼眶。

至于两个小家伙的反应,出乎沈鸢的意料。

沈裴砚第一个凑过来,贴着她的肚子听了半天,然后抬起头,一脸严肃地说:“妈妈,我想要妹妹。”

裴屿琛站在一旁,没说话,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沈鸢的肚子,动作小心翼翼的,像是怕碰坏了什么。

沈鸢看着这两个小家伙:“那如果是弟弟呢?”她故意问。

沈裴砚歪着脑袋想了想:“那就……再生一个。”

沈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
这话,怎么这么耳熟呢?

她下意识地看了裴聿辞一眼。

裴聿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可沈鸢分明看到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
“裴总,”她故意拖长了声音,“你儿子随你啊。”

裴聿辞沉默了两秒:“这是基因的必然。”

沈鸢笑得前仰后合。

--

这次怀孕,沈鸢觉得像是怀了个假孕,什么症状没有,像个没事人一样,该吃吃该喝喝。

裴聿辞说这个是来报恩的。

孕二十周,沈鸢去做了b超。

这一次,裴聿辞还是全程握着她的手,依旧比她还紧张。

医生拿着探头在她小腹上滑动,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,表情忽然变得微妙起来。

沈鸢的心猛地悬了起来。

又是这个表情。

上一次看到这个表情,医生告诉她怀的是双胞胎儿子。

这一次……

“恭喜,”医生笑了,“是女孩,发育的很好。”

“那你刚刚那副表情?”沈鸢问。

“噢。”医生笑道:“因为我从来没看到过骨相这么好看的女婴,多看了会。”

沈鸢松了口气,慢慢转头看向裴聿辞。

裴聿辞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
和上一次一模一样。

可这一次,他的眼眶红了,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圈。

“裴聿辞?”沈鸢轻声喊他。

他没反应。

“裴聿辞!”

他终于回过神来,低头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有震惊、有狂喜、有不敢置信。

沈鸢忽然想起多年前,他们刚查出怀双胞胎儿子时,裴聿辞说过的那句话。

“如果是女儿,叫裴念鸢。”

念鸢。

念念不忘,必有回响。

这个囡,来了。

--

裴念鸢没让沈鸢遭任何罪。

裴念鸢出生了。

裴聿辞又发红包了。

这次发了双倍。

全网狂欢的同时,都偷偷议论裴聿辞重女轻男。

俩仔比不过一囡。

沈鸢从产房转进vip病房的时候,两个小家伙已经被林青带过来了。

沈裴砚第一个冲进来,手里举着一朵不知道从哪里摘的花,花瓣有点蔫了,颜色也不太好看,可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
“妈妈!”他扑到床边,踮起脚尖把花举到她面前,“送给妈妈的!奖励妈妈生了妹妹!”

沈鸢接过那朵蔫蔫的花,“谢谢宝贝。”

裴屿琛站在稍远的地方,手里抱着一个比他半个人还大的毛绒兔子,表情淡淡的,可耳朵尖红红的。

“大哥也准备了!”沈裴砚毫不客气地拆台,“他偷偷挑了好几天,还不让我说!”

裴屿琛:“沈裴砚……”

“干嘛?我又没说谎!”

裴屿琛深吸一口气,抱着那只大兔子走过来,把它放在沈鸢床边。

“给妹妹的,”他说,然后又补了一句,“也给你。”

沈鸢伸手把他拉过来,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。

裴屿琛的耳朵更红了,表情却努力维持着淡定,只是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出卖了他。

“要看妹妹!”沈裴砚已经开始满屋子找人了,“妹妹呢妹妹呢妹妹呢?”

护士笑着把婴儿床推过来,两个小家伙立刻凑过去,趴在床边往里看。

沈裴砚瞪大了眼睛:“她好小啊。”

裴屿琛没说话,只是伸出手,用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妹妹的小手。

那只小手立刻握住了他的手指,握得紧紧的。

裴屿琛愣住了。

他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指的小手,看了很久很久,然后抬起头,看向沈鸢。

“妈妈,”他的声音有些不一样了,“妹妹抓住我了。”

沈鸢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,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
这个平日里比大人还沉稳的小家伙,此刻眼里有光,有笑,还有一点点快要溢出来的水光。

“嗯,”她轻声说,“她喜欢哥哥。”

裴屿琛抿了抿唇,把视线转回妹妹脸上,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住了。

沈裴砚不甘示弱,也伸出手去碰妹妹的手,可妹妹的手指已经握住了裴屿琛的,没有多余的手来握他的。

他急了:“妹妹你也抓我一下嘛!”

妹妹没反应,睡得正香。

“妹妹!”

“她睡着了,”裴屿琛淡淡地说,“别吵她。”

沈裴砚瘪了瘪嘴,委屈巴巴地看着沈鸢:“妈妈,妹妹不喜欢我。”

沈鸢还没来得及说话,裴聿辞开口了:“她刚出生,谁都不认识。”

“那她为什么抓大哥的手不抓我的?”

裴聿辞看了他一眼:“因为你话多。”

沈裴砚:“……”

--

裴念鸢出生的第一夜。

沈鸢累极了,吃了点东西就沉沉睡去。

裴聿辞坐在床边,没有睡。

婴儿床就在他右手边,他侧过头就能看见那张小小的脸。

小家伙睡得很安稳,呼吸轻轻的,小小的胸膛一起一伏,小拳头攥得紧紧的,像是在梦里也在抓紧着什么。

裴聿辞伸出手,用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拳头。

那只小手立刻张开,握住了他的手指。

和握裴屿琛时一模一样。

裴聿辞低头看着那只小手,真好看。

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动,就那么坐着,让那只小小的手握着他的手指。
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,落在他的侧脸上,落在他微微泛红的眼眶上,落在他嘴角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上。

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沈鸢的时候。

想起她穿着白裙子站在阳光下的样子,想起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。

想起她刚才抱着女儿时满脸是汗却笑得比谁都好看的样子。

他想起很多很多。

可最后,所有的思绪都汇成了一个念头。

他裴聿辞,这辈子,值了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给女儿换尿布的时间到了。

又过了一会儿,手机又震了。

这次是沈崇山。

只有一句话:“我外孙女叫什么?”

“裴念鸢。”

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,沈崇山回了:“好名字。”

裴聿辞把手机放下,看向婴儿床里那个小小的、软软的小家伙。

“裴念鸢,”他轻声说,声音低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欢迎来到我们的家。”

小婴儿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,像是在回应他。

--

裴念鸢十个月大的时候,还不会说话。

沈鸢急得不行,翻遍了育儿书,每天对着她念绘本、唱儿歌、做口型训练,可小家伙就是金口难开,一双漂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一种“妈妈你在干什么”的淡然。

沈裴砚十个月的时候已经能说三个词了,裴屿琛更夸张,九个月就会喊“妈妈抱”。

可裴念鸢,什么都别说。

“她是不是有问题?”沈鸢抱着女儿。

裴聿辞走过来,把女儿接过去,低头看着她。

裴念鸢也看着他,父女俩对视了十秒。

“叫爸爸。”裴聿辞的语气宠溺的不行。

裴念鸢眨了眨眼,没说话。

“叫爸爸,”裴聿辞又说了一遍,“你妈妈很担心。”

裴念鸢继续眨眼睛,然后伸出小手,拍了拍裴聿辞的脸。

那动作,像是在说“别急”。

沈鸢:“……”

裴聿辞沉默了一下:“她可能只是不想说。”

“可是别的孩子十个月都会叫爸爸妈妈了!”

“别的孩子,”裴聿辞看着女儿,“不是裴念鸢。”

沈鸢无语地瞪了他一眼,把女儿抢回来,继续念绘本。

又过了两个月,裴念鸢十一个月。

那天沈鸢在厨房给她冲奶粉,忽然听见客厅里传来一个声音。

“爸爸。”

声音不大,奶声奶气的,可清清楚楚,就是“爸爸”两个字。

沈鸢手里的奶瓶差点掉了,她冲出去一看,裴念鸢坐在爬行垫上,面前放着一本翻开的绘本,裴聿辞坐在旁边的沙发上,正低头看着她。

父女俩又在对视。

“她刚才叫爸爸了?”沈鸢不敢相信。

裴聿辞抬起头看她,表情没什么变化,可沈鸢注意到,他的耳尖红了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听到了?她真的叫了?”

“嗯。”

“女儿第一次开口居然叫的爸爸!”

裴聿辞伸出手,把女儿从爬行垫上抱起来,放在腿上。

“再叫一次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低有些抖。

裴念鸢歪着脑袋看他,然后伸出小手,又拍了拍他的脸。

裴聿辞:“……”

沈鸢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:“你女儿在安慰你呢。”

后来沈鸢才知道,裴念鸢不是不会说话,她是不想说。

她十一个月开口,说的第一个词是“爸爸”,然后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星期,她就只说了这一个词。

“叫妈妈,”沈鸢蹲在她面前,满脸期待,“妈——妈——”

裴念鸢看着她,眨了眨眼,然后转头看向别处。

“妈妈!”沈鸢不死心,“叫妈妈!”

裴念鸢终于回过头来,看着她,小嘴微微张开。

沈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“爸爸。”裴念鸢说。

沈鸢:“……”

裴聿辞从书房出来,正好听见这一句,嘴角微微上扬。

沈鸢把女儿抱起来:“裴念鸢,你是不是故意的?”

裴念鸢靠在她肩膀上,小手抓着她的一缕头发,安安静静的,像只乖巧的小猫。

可那双眼睛弯弯的,分明在笑。

沈鸢忽然明白了,这个小家伙,她什么都知道,她就是懒得说。

像谁?

像她爸。

裴念鸢确实是沈鸢的翻版,几乎一模一样,只是,性格,和裴聿辞一模一样。

如果裴念鸢是男生,性格应是比两个哥哥更像裴聿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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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念鸢一岁半的时候,性格已经完全显现出来了。

安静,沉默,不爱笑,不爱哭,不爱闹。

沈鸢一度怀疑自己生了个小面瘫。

“她真的跟你一模一样,”沈鸢看着坐在爬行垫上、面无表情地拼积木的女儿,转头对裴聿辞说,“连皱眉的弧度都一样。”

裴聿辞看了一眼女儿:“她不像我,她像你。”

沈鸢想反驳,却发现无从反驳。

确实,裴念鸢那张脸,简直是她的翻版。

可那副表情,那个神态,那种“天塌下来与我无关”的淡定,完完全全就是裴聿辞的翻版。

她就像是一个长着沈鸢的脸、装着裴聿辞的灵魂的小人儿。

那天下午,沈裴砚从幼儿园回来,书包一扔就冲过来抱妹妹。

“念念!哥哥回来了!”

裴念鸢坐在沙发上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既没有伸手要抱,也没有躲开,就那么淡淡地看着。

沈裴砚已经习惯了,笑嘻嘻地凑过去亲她的脸:“念念今天乖不乖?”

裴念鸢被他亲得偏了偏头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