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2章 救火

李利那一声嚎，跟一根烧红的铁钎子，猛地捅进了李默的耳朵里。

他全身的血，像是被瞬间点燃了，轰地一下全冲上了脑门。顺着李利那根抖得跟筛糠似的手指，李默的目光穿过漆黑的夜，死死地盯在了山下自家的院落。

那团橘红色的火光，在他眼里迅速放大、变形，像一头贪婪的怪兽，正张开嘴，一口口吞噬着他用命换来的安稳。

“妈的！”

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从李默喉咙深处挤了出来。他一把甩开身上那床厚重的棉被，棉被像一块破布，被风卷着滚到一边。

他动了。

整个人像一支出膛的炮弹，没有丝毫犹豫，朝着漆黑陡峭的山坡直直地冲了下去。

下山根本没有路。

李默也顾不上跑，脚下被冻硬的雪壳子一滑，他干脆顺势一屁股坐下，任由身体像块滚木，顺着山势往下出溜。

“砰！”

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棵横伸出来的松树杈上，眼前瞬间金星乱冒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他晃了晃发懵的脑袋，连疼都感觉不到了，手脚并用地扒拉着雪地，继续疯狂地向下滑。

粗糙的树皮、尖利的石头，在他身上划开一道道口子。寒风灌进嘴里，刮得嗓子眼生疼。可他什么都顾不上了。
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
家里。

爹娘，弟弟妹妹，还有怀着身孕的媳妇儿，都在那片火光里！

温雨明、李彪和李利三人也疯了，学着李默的样子，连滚带爬地跟在他身后。夜里的山坡上，四个人影在雪地里留下一道道混乱狼狈的痕迹。

离院子越来越近，那股子焦糊味混着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。

火势比想象中蔓延得更快。整个柴房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，火苗子“噼里啪啦”地炸响，蹿起三四米高，将半个院子都映成了一片骇人的橘红色。

“利子！”李默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，带着血腥味儿，“去屯子里喊人！”

“彪子！雨明！跟我来！”

他吼完，人已经像一阵风，掠过院门口，没有冲向火场，而是直奔院子另一头的水井。

李利应了一声，眼珠子通红，转身就往村子中央跑，一边跑一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嚎叫：

“着火啦——！来人啊——！着火啦——！”

尖锐的喊声划破了村庄的宁静。

几乎是同时，李默家的屋门“砰”地一声被撞开。李山披着件棉袄，第一个冲了出来。当他看到院子里那冲天的火光时，整个人都傻了，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被惊醒的李强紧跟着出来，温雨馨也被张桂兰扶着，披着衣服站在门口。

“娘！”李默已经从井里提上来一桶水，井绳在他手里快得几乎拉出残影。他提着水桶，冲着门口那几个吓呆了的人嘶吼，“别他妈愣着！快带雨馨和秀儿去微姐家！快！”

他把水桶往地上一墩，又把空桶扔给了李山：“爹！强子！打水！”

“默子……”温雨馨看着他被火光映得通红的脸，声音都在抖。

“听话！快走！”李默的眼神像刀子，不容置疑。

张桂兰被这一声吼惊醒，她二话不说，冲回屋里，一把抱起床上还在熟睡的李秀，用被子一裹，另一只手死死拉住温雨馨：“走！闺女，咱快走！别给默子添乱！”

她拉着温雨馨，几乎是拖着往沈微家的方向跑。温雨馨一步三回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只来得及留下一句：“默子，你小心点！”

院子里，一场与烈火的搏斗开始了。

李默、李山、李强、李彪、温雨明，五个男人围着一口井，玩了命地打水、提水、泼水。

冰冷的井水泼在熊熊燃烧的柴垛上，“刺啦”一声，升腾起大片的白色蒸汽，可对于那已经烧透了的火势来说，不过是杯水车薪。

幸好，李利的叫喊声起了作用。

最先赶到的是李梁，胡乱地披了一件棉袄，提着个水桶就冲了进来。

紧接着，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