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穗儿
童渊甚至连大气都没多喘一口,下巴朝梁逸尘这边一点,声音平淡。
“完了?手脚忒慢。”
梁逸尘眼角跳了跳,心中暗叹:“这老头儿……专业对口的情况下,简直是个杀戮机器。”
他自付若自己对上那持杖头领,即便能胜,也绝无可能如此干净利落地结束战斗。
童渊方才与郭夫人斗时受邪术克制,束手束脚,此刻面对这纯粹的军中妖将,才真正展现出了其万人敌的可怕实力。
梁逸尘看着满地铁甲尸骸,眉头紧锁:“私藏如此制式铁甲,已逾常制。数十副俱全……这是要造反。”
他踢了踢脚边一片甲叶,声音压低。
“背后的人,手眼怕是真的通了天。”
童渊扫视一圈尸骸,沉声道:“当务之急是找到郭夫人。此妇邪术诡谲,若让她走脱,后患无穷。”
他枪尖微抬,指向庭院深处隐约传来嘈杂声的方向。
几人正待商议去向,侧廊阴影处,却传来一个平稳的脚步声。
众人霍然转头,兵刃齐指。
只见那先前冷面如冰的绿衣侍女,正从廊柱后缓步走出。
她身上绿衣依旧整齐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手中多了一盏蒙着绿纱的灯笼,映得她脸颊泛青。
她走到众人三丈外停步,微微屈膝,声音平静无波。
“诸位贵客,夫人有请。”
张角立刻踏前一步,低声道:“梁兄,小心有诈。方才死斗,此刻相请,不合常理。”
他眼中清光微闪,显然在运功探查对方虚实。
童渊的反应更为直接。手中长枪一颤,枪尖已稳稳指向侍女咽喉,只要对方稍有异动,便是雷霆一击。
唯独梁逸尘,最初的惊讶过后,眉头反而渐渐舒展开。
他没看侍女的脸,反而像是鉴赏什么物件似的,抱着胳膊,慢悠悠地绕着侍女走了起来。
他从左看到右,从前看到后,目光在她发髻、耳垂、脖颈、袖口、裙摆乃至鞋尖上细细扫过,鼻子还微微抽动了两下。
绿衣侍女如同泥雕木塑,任由他打量,连眼珠都没转一下。
绕了一圈,梁逸尘在她面前停下,摸着下巴,若有所思,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。
“你身上这‘青萝香’,熏了多久了?里头是不是还加了甘松和栈香?味道倒是持重。”
“就是……有点太持重了,像是为了盖住别的什么味儿。”
侍女眼皮似乎颤动了一下,没回答。
梁逸尘却自顾自地点了点头,又瞥了一眼她手中灯笼,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带路。”
他忽然道,语气干脆。
“梁兄?!”
“小子?”
张角和童渊同时出声,满是惊疑。
梁逸尘却只是摆了摆手。
绿衣侍女终于抬眸,深深看了梁逸尘一眼,那古井无波的眼底,似乎有了一丝涟漪。
她侧身提灯引路:“请随我来。”
说罢,转身便向侧廊深处走去,那方向并非前厅正路,也非后园,而是通往杨府的内宅区域。
梁逸尘毫不犹豫跟上。
童渊与张角对视一眼,虽满心疑虑,但见梁逸尘如此笃定,也只好压下担忧,童渊持枪在前,张角护着仍旧虚弱的两位师弟在后。
一行人随着那点诡异的绿光,没入廊道阴影之中。
廊道曲折,光线晦暗。
绿衣侍女步履轻盈,只有手中灯笼散发出那点惨绿,勉强照亮脚下尺许之地。
穿过几重显然平日少有人至的偏院,侍女在一面爬满枯藤的灰砖墙前停下。
墙上有扇漆色斑驳的小木门,门上无环无锁。
侍女伸出空着的那只手,在门板右下角一块砖石上,用一种特定的节奏和力度,叩击了三下,停顿,又叩击两下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,小木门向内滑开一道缝隙,仅容一人侧身通过。
“夫人便在室内。”
绿衣侍女侧身让开,垂首站在门边。
“奴婢不便入内。”
门内一片漆黑,那点绿光只能照亮门槛内一步之地,再往里便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童渊的枪尖,已经无声无息地对准了门内可能出现的任何袭击。张角手中,也悄然扣住了几张符箓。
几人侧身挤入那狭小的木门。
门后是一条仅容两人并肩的狭窄甬道,向下倾斜。
石阶湿滑,长满青苔,张角摸出一张明光符,勉强照路。
石阶盘旋向下,走了约莫百级,前方豁然开朗,竟是一个人工开凿的巨大地下洞窟,顶部有粗大木柱支撑。
洞窟中央,甚至布置成了一处庭院,有假山、有枯池、有回廊。
庭院尽头,是一间门扉紧闭的华房。
一个身影,正踉跄着扑向那华房的门。
她此刻狼狈至极,身上胡乱裹着几段撕裂的华美绢帛,勉强蔽体。
肩胛处的伤口虽已止血,但衣物被血浸透板结,嘴唇发青,气息紊乱,显然重伤未愈,连站都站不稳。
正是郭夫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