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送
韩三背着包袱上了船,看了看梁逸尘,忍不住问:“道长,咱们就这么跟着?”
“那条大船上可有不少金国精锐,还可能有强弩,咱们就三个人,万一被发现了……”
“发现了又怎样?”
梁逸尘从怀里摸出干粮,掰了一块塞进嘴里。
“我又不是要劫人。”
船行江上,庚以水法催舟,无声无息。
没过多久,前方江面上便出现了金人大船的影子,帆影憧憧,桅杆如林,比他们这条小船大了数倍。
梁逸尘站在船头,眯着眼看了看距离,点了点头。
“就这个距离便可,远远跟着,别靠太近,也别跟丢了。”
庚应了一声,放慢了船速,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。
日头渐渐升高,江面上的雾气散了又聚,聚了又散。
跟了约莫半日,远处的纸鸢声扑棱棱传来。
梁逸尘抬起头,一只明黄色的纸鹤从天边飞来,翅膀扑棱着,绕着他的头顶转了两圈,稳稳落在他掌心。
纸鹤叠得歪歪扭扭,边角还沾着墨渍,一看就是宋七的手艺。
梁逸尘拆开纸鹤,里面折着一张薄纸,纸上只有寥寥数语。
“珠非珠,人非人,局已布成,只待收网。”
下面另起一行,潦草得像是赶着投胎。
此语藏于师父遗物锦囊之中,弟子不敢擅解,原样奉上。
弟子已从汴京动身,赶往淮水之清河口,河面宽阔,利于施展,望道长早日来会。
韩三凑过来:“道长,什么消息?”
梁逸尘望着前方那艘大船,沉默了片刻才开口。
“宋七去了清口,让咱们去那里会合。”
韩三愣了一下:“清口?那不是……
梁逸尘接过话头:“泗水入淮的地方。”
“河面宽阔,水路交汇,南北咽喉。”他顿了顿,眯起眼,“确实是个动手的好地方。”
庚在船尾听见了,皱了皱眉:“大人,金人的船也是往淮水方向去的。”
“清口……怕不是巧合。”
“当然不是巧合。”
梁逸尘靠在船舷上,从怀里摸出干粮塞进嘴里。
“有人早就把路铺好了,就等着咱们往里走。”
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:“走吧,跟紧了。到了清口,就知道这局到底是谁布的。”
梁逸尘的船小,又灵活,扔在江面上混在渔船里,不仔细看根本找不着。
可跟了大半日,局势却愈发微妙起来。
先是几艘乌篷船从侧面的支流里钻出来,不远不近地缀在金人大船后面,跟了一阵,又散去了。
过了个把时辰,又有几艘从对面靠过来,同样是跟一阵就散。
来来去去,像是有人在外面轮值守着,又像是几拨不同的人马在交替盯梢。
庚压低声音道:“大人,不对劲。这些船不像是金人的暗桩,倒像是在盯着金人。”
梁逸尘没有答话,目光却落在水面上,水下的动静比水面上的更热闹。
黑压压的一片,贴着河床往前移动,速度不快,但阵势惊人。
不是鱼群,鱼群不会排得那么整齐,也不会在船底下徘徊那么久不散。
梁逸尘眯着眼看了片刻,忽然认出了其中几道。
它们趴在水面上,像一截浮木,三三两两地从船边漂过去,只是盯着金人的大船,一会儿又沉下水中。
猪婆龙。
梁逸尘忽然来了兴致,身子往前倾了倾,盯着水面上那一层若有若无的涟漪。
庚正要说话,梁逸尘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跟上去,离近点。”
庚一愣:“大人,离近了会被发现。”
“就是要让他们发现。”
梁逸尘已经站起身走到船头,整了整道袍,一副要见客的架势。
庚手掌一挥,水浪翻涌,小船像一支离弦的箭,直直地朝金人的大船追去。
距离越来越近,一里,半里,百丈。
大船上的金国精锐已经发现了他们,几个黑衣金兵站在船尾,手按刀柄,目光警惕地盯着这条疾驰而来的小船。
完颜亨也从船舱里走出来,站在船尾,看清了船头那个青色的身影,眉头皱了起来。
梁逸尘没有躲也没有减速。
小船一直冲到大船旁边,相距不过数丈,他才让庚收力。
船悠悠地漂在水面上,梁逸尘站在船头,随意地招了招手。
完颜亨从舱里走出来,站在船舷边,看见梁逸尘那张笑脸,沉声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