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来之,则安之。”
梁逸尘看着二人出了门,在门口站了片刻,才转身走回堂屋。
他弯腰从椅背上拿起西装外套,套在身上,整了整领口。
沈成从桌边站起来,手里还攥着那支毛笔,嘴唇翕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。
梁逸尘抬起手,虚虚一压,沈成的话被堵了回去。
梁逸尘走到门口,手搭上门板刚要推门,复又停住。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诸位,林堂主那边,打点过了吧?”
沈成点了点头。
“林堂主前天就传了话,巡游节这两天,能关门的关门,非要做生意的也尽量别出门。他说这两天不太平。”
回到租住房的时候,天色已经彻底暗了,在床边坐下,听着钟摆声滴滴答答。
七点整。
巷口传来马蹄声,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声响从车窗外传进来。
梁逸尘从床边站起身,抽出一张黄纸符折成三角搁在桌上。
符纸压在茶壶底下,壶嘴朝外,正对着门口。
他推门出去。巷口停着一辆黑色马车,车夫看见梁逸尘从巷子里走出来,跳下车辕,拉开车门。
梁逸尘弯腰钻了进去,车门关上了。马车驶离莱姆豪斯,朝西区方向驶去。
马车在查尔斯家门口停下,门前的台阶擦得很干净,台阶上摆着两盆修剪整齐的冬青。
梁逸尘下了车,抬手敲了三下。
门立刻被打开,查尔斯穿着十分随意,衬衫和马甲,领口的扣子没有系,袖子卷到肘弯。
梁逸尘跟着查尔斯进了屋子。
门厅不大,墙上挂着一幅油画,画的是泰晤士河的风景,和窗外的夜色差不多。
壁炉的木柴噼啪作响,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。
柯南·道尔手里端着一杯红酒,正在翻一本厚厚的硬皮书。听见门响,他合上书站了起来。
“梁先生,又见面了。”
他端着酒杯走过来,朝梁逸尘微微颔首。下午在地字堂他说“梁先生,晚上再请教”,看来不是客套。
查尔斯从壁炉台上拿起一杯红酒递给梁逸尘。
“先吃饭。吃完再说。”
梁逸尘接过酒杯,没有喝,而是搁在壁炉台上。
餐厅不大,一张长桌,三把椅子,桌上铺着白色桌布,摆着三副餐具。
查尔斯夫人从厨房走出来,端着一个托盘,托盘上搁着三碗汤。
她四十来岁,棕色头发,面容和善,围裙上沾着面粉。
她把汤碗搁在三人面前,朝梁逸尘笑了笑。
“奶油蘑菇汤,希望您喝得惯。”
梁逸尘低头看着那碗汤。汤面上浮着一层淡黄色的油光,蘑菇切得很碎,沉在碗底,几片欧芹叶点缀在汤面上。
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,费了好大劲才咽下去,放下勺子笑了笑。
“味道很好。”
查尔斯夫人也笑了笑。两个人的笑容很对称。
梁逸尘在隐藏他对蘑菇汤的嫌弃,查尔斯夫人也在藏她对东方人的嫌弃。
两个人笑得都很礼貌又“真诚”,都以为对方看不出来。
查尔斯夫人用餐巾擦了擦嘴角。
“这是我家传的配方,我祖母传给我母亲,我母亲传给我。只会传给后代。”
梁逸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把“那你可得把配方锁保险柜里,千万别传出去”咽了回去。
“那您可得把配方传下去,这么好的味道,失传了就可惜了。”